风裹着雪粒打在车厢木板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# 93
他眼中有光,那光芒硬得像铁。
“我去争那个位置,不是为了自己坐上去。
我要让漠冰的男人,骨子里重新长出胆量。
我要让漠冰这个国家,不再对着别人弯腰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。
杨晏听得喉咙发紧,血往脸上涌,膝盖不自觉地磕在地上。
他趴下去,声音发闷:“我脑子笨,不会说漂亮话。
但殿下要干什么,我都跟着。
上刀山,下火海,绝不皱一下眉头。”
队伍沿着河走,路上没碰到什么麻烦。
虞阳落当初说好了,要带沈鸣他们一起回国。
可走了这么多天,连她的人影都没见到。
问姜老汉,那老头也只是摇头,说不知道。
沈鸣心里渐渐有了数。
他们这次出去,查清了刀峡岭兽乱的根子。
南瑜国的人,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回到大新。
这一路,沈鸣就没敢放松过。
他把五感撑到最大,危险感知一直开着,手掌心始终绷着一根弦。
出了漠冰国境的第二天,队伍到了一片河域。
河面宽得吓人,水势绕来绕去,弯弯绕绕地盘在雪原上。
雪还在下,河里漂着碎冰块,水走得慢,可冰块撞在一起,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。
顺着地势,从北往南,一刻不停地淌。
这条河叫小蛟河。
北边还有一条黑蟒河,两条河并在一起,是北境人喝奶长大的地方。
双蛟城就骑在两条河碰头的那个点上,所以叫了这个名字。
沈鸣他们回国,没再走刀峡岭那条路,改成了沿着河走。
按地图上标的,再走三天,就能到大新建的一座边防堡垒。
到了那里,可以跟边军借马,走驿道,用不了几天就能蹿回霜州城。
队伍停下来歇脚。
沈鸣和贺煜凑在一起,盯着地图,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。
没一会儿,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远处跑回来,到了沈鸣面前,行了个礼,声音脆生生的:“公子,前面二十里地,有一队骑兵,大概五百人,正朝我们这边来。
看穿戴,是漠冰的兵。”
沈鸣和贺煜对看了一眼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这一趟回国,没那么容易。
围猎队的阵型刚刚收拢,北面地平线上便扬起一片烟尘。
马蹄砸在冻土上的声响越来越近,像滚雷贴着地面碾过来。
那支骑兵在距离他们百步之外开始减速,马匹喷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雾团,阵线朝着两侧拉长,缓缓收拢成一个半弧——他们被兜住了。
为首三骑勒住缰绳,马匹踏着碎步往前踱了几步。
左首那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裹着暗红色披风,领口露出一截锁子甲的银边;中间的黑脸汉子腰间挂着两柄短斧,斧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色痕迹;右侧那人身形削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正是殷叶。
那女子歪了歪头,目光越过马头落在沈鸣身上,嘴角浮起一道弧度:“俏郎君,这才隔了一日,你就不认得姐姐了?”
她说话时声音带着些沙哑,尾音往上挑,像在逗弄什么猎物。
前日在仙居阁,你那一手可真叫姐姐心里痒了好一阵。
可惜了,你偏生撞见不该撞见的事,又把那五只霜牙吼全宰了——不然的话,姐姐说什么也要把你带回南瑜,好好疼你几日。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里的笑意就一层层褪干净,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透着冷。
沈鸣没接话。
他身后的荆练练垂着眼,手指在袖中悄悄捏了个探测手势,灵力波纹贴着地面扩散出去,片刻后她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:“公子,那支队伍里有不少南瑜夜候的人。
其中有一个身形和您描述的殷叶吻合,势阶后期。
我们正面接战,胜算不大。”
沈鸣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慌色,目光扫过对面三骑,像是估算着距离和风向,过了几息才开口:“他们不会放我们活着回大新。
逃也逃不掉,不如迎上去打出一条路来。”
荆练练没再多说,退后半步,跟在他身后,步子压得很轻,像黏在地上的影子。
她心里却转着念头:这位公子说话时那股从容劲,不像是临阵硬撑——他手里肯定还攥着什么底牌。
莫非那晚在房里撞见的那个女人,就是安排的后手?那女人身上的气息太沉了,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