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似乎起了风,窗纸轻轻鼓了一下。
沈鸣没有接话,但那截木纹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模糊成一条直线。
他心里的念头转得很慢:如果虞阳落没有说谎,那缺失的那段记忆,才是整件事真正打结的地方。
虞阳落又喝完一杯,把空杯搁在桌角,杯底磕出一声响。
她没再说下去,像是说够了,也像是等沈鸣自己想通。
酒杯在虞阳落指间轻轻转动,她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沈鸣耳朵里:“大新、煌西、漠冰、熹澜、南瑜——这些台面上的势力,再加上那些藏在暗处的,天戮会不过其中之一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秘密。
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在最前面,而是找个靠山站稳脚跟,慢慢把实力攒起来,连你手里的势力一起。”
她放下酒杯,指尖点在桌面上:“记住一条——让这些势力互相咬着不放,谁都别想一家独大。
平衡一碎,你就没时间也没空间往上爬了。
这才是活路。”
虞阳落今天话多得反常。
沈鸣眉头微微拧起,道理他都听得进去,可这份态度,反倒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。
交情浅到这份上,话说深了就是给自己挖坑,她不该犯这种错。
还没等他想透,虞阳落又开了口:“你要是想着躲起来,除非有十成的把握让人找不到你,不然我不劝你走那条路。”
她停了一瞬,语气忽然拐了个弯:“你真当朝廷不知道于少远那些替身的事?”
沈鸣指尖一僵。
“你又真以为,我看不出你那个技阶修为的 ** ,是【兵身诀】,不是【巨剑诀】?”
两句话落地的瞬间,一股凉意从他尾椎骨一路蹿到后脑勺。
他盯着虞阳落的目光,像在看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抵上自己后腰的刀。
虞阳落啜了口酒,嘴角带着点玩味的弧度,接着说下去:“你在皇族府库里挑的那两件妖器——【吞金胸甲】和【千面】。”
她抬眼看他,“【千面】被你送给了刚才房里那丫头吧?要是我没猜错,她本该是南瑜国的夜候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锤子,一下接一下砸在沈鸣胸口。
他心里那句“这娘们可真难缠”
翻了个滚,喉咙却紧得说不出话。
空气凝在两人之间,尴尬得几乎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他弄不明白——虞阳落把这些底牌一张张掀开,并不是要找他麻烦。
她只是想让他明白一件事。
“你记住,”
她声音放低了些,“只要那些大势力真动了心思查你,你藏得再深,也跟没藏一样。
他们现在不动手,不是不知道,而是没必要撕破脸。
要么是互相牵制抽不开手,要么是你觉得天大的事,在他们眼里连个动静都不算。”
她举起最后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
酒气爬上脸颊,绯红从耳根漫到锁骨。
她伸了个懒腰,腰肢拉出一道过分显眼的弧线,该凸的凸,该凹的凹,隔着衣衫都能看出那副身段藏着怎样的风景。
还有几句话,她含在嘴里,没往外吐。
沈鸣听见虞阳落那句承诺时,胸腔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她靠得那么近,眼尾微微上挑,唇边那抹笑意像是掺了蜜糖的刀锋——既是甜的,也是凉的。
他不自觉多看了几眼。
她的脸,她的颈,她耳后那片细碎的绒毛在光影里泛着柔光。
可这一切怎能逃过她的眼睛?虞阳落轻笑了一声,那声音像猫爪挠过耳膜,她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,几乎要贴到他肩窝里去,吐出的气息带着温热:“姐姐好看吗?你喜欢吗?”
她笑的时候,脸颊绽开的弧度柔媚到了极致,活像一尾盘踞在花丛中的蛇——明明危险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沈鸣进退两难。
想往后退,脚却不听使唤;想往前迎,理智又死死拽住他的后颈。
他的目光不得不往下落,扫过她的发髻——那扎起的妇人髻,黑色发丝被银簪固定得一丝不苟,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。
不对劲。
她今日对他的态度,实在太不对劲了。
但莫名其妙的,心底竟浮起一丝极为模糊的熟悉感,像是隔着浓雾望见一盏灯火,看不清,却觉得温暖得发烫。
这感觉,荒诞至极。
虞阳落逗弄了他半晌,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发髻瞧,心里那根弦也跟着颤了一下。
她想,他是不是记起了幻境里那些画面?明知这个念头太过天真,却还是忍不住沿着它往下滑,脸上的笑意便越发浓了几分,声音也软下来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