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鸣盯着那团黑发,脑海里忽然划过几道闪电般的画面——破碎的,模糊的,像隔了无数个日夜才被风吹到眼前的。
他竟觉得自己与这个女子相识了很久很久,久到骨头里都刻着她的气息。
他不知为何点了头,嘴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说出一句连他自己都震惊的话:“好看是好看,但若是双马尾的话,该会更好看。”
话一出口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后来虞阳落走了,沈鸣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抬手就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。”
我特么刚才说了什么?”
他咬着牙,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,“一个活脱脱的妇人,我居然跟她说双马尾……我真该死啊!”
可那股奇怪的感觉还在——那一瞬间的熟悉感,到底从何而来?就好像他与她,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有过交集,在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年月里。
还有一件事,扎在他心头像一根刺。
她似乎根本不知道,自己在往生幻境里看到了沈铁的记忆,更不知道他得到了那部《九劫不灭琉璃诀》。
她的神情里没有半点试探或遮掩,是真的不知情。
他皱着眉,低声自语:“往生幻境,不是该两个人共享视野么?为什么她对我看到的东西,一无所知?”
他又想起苏醒那天,李裳对他说的那些话。
那个女人没有第一时间问他经历了什么,没有追问,没有审视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“你先退下休息”
,然后便不再多言。
这太不合常理了。
像是有人在刻意回避什么。
房门被敲响时,沈鸣才缓缓睁开眼皮。
这一觉睡得沉,连个梦的影子都没沾上,醒来时脑袋里空荡荡的,四肢筋骨反倒舒展开不少。
他掀开被褥下了床,脚踩到地面时还愣了一下——这一夜居然没翻过身,背脊压出的褶痕到现在都还没消。
门板又响了两声,不急不缓,像是早算准了他会在这个时辰醒来。
沈鸣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将门闩拉开。
门外站着的是邓九川,仙居阁那位副阁主。
这人一见面先笑,下颌点了点,眼角堆出几道细纹:“沈小友——不对,从今儿起该叫你沈师弟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股熟稔的暖意,“师尊让我来领路,你收拾妥了就随我去摘星挂月楼吧。”
沈鸣没接话。
他心里清楚,这事儿迟早要来,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接。
李裳要收徒的事,昨儿夜里虞阳落已经透了个底,让他应下便是。
记名 ** 那套规矩他听懂了——不用拴在仙居阁,也不用担心推了李裳的面子。
两头都踩住了,没什么可犹豫的。
他转身舀了瓢凉水泼在脸上,抹了两把,又扯平衣襟上睡出来的皱褶,这才跟着邓九川穿过回廊。
摘星挂月楼的门槛比他以为的要矮些,迈进去时脚底踩到的是厚实的青砖地面。
胡恬和王太峰已经站在厅里了,见他进来,两人几乎是同时扯开了嘴角,那笑容不像客套,倒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熟人。
李裳高踞大厅的主位,身子照旧悬在半空,衣摆纹丝不动,像是她整个人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。
她没提往生幻境里的事,只问了几句琐碎的起居食宿,声音平得像一碗放久了的水。
沈鸣也不开口往那上面引,她说一句他便应一句,不急着问,也不躲着答。
聊了小半个时辰,茶盏里的水都凉透了,李裳才把话头一转。
“沈小友,你过了酒神试,量也不差,才情也够得上。”
她语气没变,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调子,“我打算收你做个记名 ** ,许是不许,你自个儿拿主意。”
沈鸣没让她再问第二遍。
他朝前迈了一步,双手叠在额前,躬下腰身,行了套规整的拜师礼:“ ** 沈鸣,见过师尊。”
李裳见他答得干脆,面上的笑意才真的渗进眼里。
她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了点轻快的尾音:“我因着一些事,阁里那些有讲究的酒方子不能传给你。
不过,也不叫你白跑这一趟。”
她说完偏了偏视线,朝王太峰递了个眼色。
王太峰立刻欠身行了一礼,转身走到大厅正前方那口檀木箱子跟前,蹲下去掀了箱盖。
箱子里头垫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,他伸手探进去,抱出个白色的葫芦来。
那葫芦周身雪白,壳壁厚实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一块被揉成圆弧的玉石。
葫芦表面镶着四颗宝石——黑的幽深,绿的润泽,金的温亮,银的清寒——每一颗都敛着光,不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