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回不去,那就往前走。
他伸手摸了摸虞阳落的头发,感觉到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——她在他怀里睡着了。
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润的光,嘴角却微微上扬着。
沈鸣轻轻吁了口气。
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语。
他听着那个声音,却不像从前那样觉得恐惧。
反而觉得它很熟悉,像某种被他遗忘很久的东西,正在慢慢回到他身体里。
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被角。
第一遍。
第二遍。
第三遍。
每敲一下,心里的某个角落就松动一分。
# 丈夫胸口的暖意透过衣衫传来,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她微微一愣。
她轻轻晃了晃脑袋。
“刚到那儿,村口的吴家大婶就把我拽出来了。
什么也没碰上,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片刻,似乎在回忆什么,“好像瞥见了些说不清的东西。”
虞阳落说到这里,眉头紧锁,过了好一会儿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就是有种感觉——往后你可能会把我忘了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低沉,眼眶泛着潮红,恐惧与失落交织其中,“答应我,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我,行不行?”
沈鸣听罢,嘴角扬起一丝笑意,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我怎么可能忘记你?”
他思索片刻,又补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肉麻:“跟你有关的每一件事,对我来说都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。
就算有一天真丢了,哪怕要找遍九山八海、三千世界,我也非得把它们翻出来不可。”
虞阳落没再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,目光里满溢着深情。
六个春秋从指缝间溜走。
往生幻境再次迎来第十一个跨年夜。
碎梦丸的药力一次次发挥作用,沈鸣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这一次,当黑暗再度被驱散,他睁开双眼时,估算着至少能在这具躯壳里活动两天。
可现实却有点棘手。
自从上次闯进山神封印,拿到沈铁的部分记忆,强行背下《九劫不灭琉璃锻体诀》前三层之后,北托村的寺庙和酒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。
这事儿听起来诡异,但在幻境里倒也不算稀奇——他和虞阳落关于那两处地方的记忆,轻而易举就被往生酿篡改了。
仿佛它们从来就不曾出现在北托村的土地上。
只有当他保持清醒时,才能察觉到异样。
迷海蜃,十二阶妖兽,果然邪门得很。
仅仅是用它残破胎珠酿出的酒,就有这般鬼斧神工的能耐。
沈鸣简直不敢想象,若是活着的迷海蜃本体,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。
眼下,要想从山神封印里再捞点什么,就只能指望村东那座剑阁了。
那座剑阁,作为【*之胎】的具象化产物,和那个变异的金色天赋一样古怪。
之前他趁着清醒时,让虞阳落替他去剑阁买剑,可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。
幻境中的行动时限逐渐延长后,沈鸣曾多次试着靠近剑阁。
脚步踩过青石台阶,绕过几道回廊,每次都能远远望见那片灰檐。
可无论他绕到哪个方向,那两扇朱红大门始终紧闭着。
门外的守卫披着红衣,面目模糊,手里横握长枪,像是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他连台阶都没踏上过,更别提推开那扇门。
守卫从不开口。
他试过喊话,试过绕道,甚至试过趁夜色接近——那些人影只是沉默地立着,枪尖朝他微微一抬,便逼得他退回原处。
那把传说中的宝剑,连一丝影子都没见过。
他在心里骂了几次。
那枚称为“*之胎”
的天赋,明明是他的东西,却像是天生跟他作对,仿佛一个有自己脾气的活物。
想翻个身,却发现自己被缠住了。
怀里的人贴得极紧,手臂像藤蔓一样绕着他的腰,脸颊埋在他肩窝里。
虞阳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,热得有些不真实。
她身上那股气息很淡,像是夜里开的花,又像是某处燃尽的香。
“你还没睡?”
她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,带着刚醒时的那种黏软。
呼出的气又热又痒,像羽毛扫过皮肤。
自从那次他在山神封印处无故昏迷,她每年跨年夜都没再睡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