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警惕,像是一直在确认他还在身边。
沈鸣有时候觉得,这位统领一府五洲的都统大人,哪怕是睡着梦着,骨子里那根弦都没松过。
他动了动胳膊,没有挣开。
“刚才梦到你了。”
她把脸又往他脖子里埋了埋,声音闷闷的。
“梦到什么?”
他问得很轻。
十一年了,两人朝夕相对,就算最开始那些戒备和算计还埋在心底,可日子久了,那些动作、那些体温、那些呼吸,早就嵌进了骨头里。
清醒的时候他会告诉自己,这些都是假的,是幻境,可怀里的人是热的,心跳是真的。
“又梦到你把我忘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。”
这话他听过很多次。
每次听,心里都会沉一下。
他以前最忌惮的人里,虞阳落排得上前几。
那个女人心思太深,做事从不按牌理出牌,他看不透她,也不想跟她有太多牵扯。
可那一晚,她端出往生酿,说要一起看沈铁的记忆,他其实一肚子不愿意。
只是拳头没人家硬,打不过。
与其被她用别的方式逼着点头,不如自己先应下来,至少还能讨价还价两句。
“她总说我记不住她……”
沈鸣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玩心眼这件事,他被甩开的路,大概够跑上个十趟。
柴房里的酒坛子散发出酸腐气,墙面上的霉斑又扩大了一圈。
沈鸣盯着那些暗绿色的痕迹,指尖在木桌上划出几道浅浅的印子。
往生酿的药力已经变了味。
她提前埋下的那些线,怕是牵不动原本该有的结局。
他闭上眼,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砖。
箭已离弦,就算现在知道虞阳落在那坛酒里动了手脚,困在这片虚幻天地里,也找不出破局的路。
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。
两条手臂从他腋下穿过,紧紧箍住他的胸口。
“你要是敢把我忘干净——”
虞阳落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,像隔着一层水,“我就把你锁在梦里,锁到骨头烂光。”
沈鸣偏过头,鼻尖蹭过她散落的发丝。
那些头发凉丝丝的,滑过他的手指,垂落在她 ** 的肩头。
她的皮肤很白,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表皮下游走。
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,指腹摩挲着她腕骨突起的地方。
“不会忘。”
他说,声音低哑,“就算记忆碎成渣,我也会一片片捡回来。
翻遍九山八海,三千世界,总能凑齐。”
这话他以前说过。
此刻再说,喉间却像堵着团湿棉花。
清醒的时间不多了。
下一次睁眼,就该回到那个没有炊烟、没有她体温的世界。
十一年的朝夕,柴米油盐,晨光暮色,都要像沙一样从指缝里漏个干净。
虞阳落没说话。
她扳过他的脸,嘴唇贴上来。
这个吻绵长而凶狠,像是要把他的呼吸都吞进自己肚子里。
她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,喉间溢出的声音又软又湿,仿佛被碾碎的果实渗出汁液。
良久,她松开他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喘着气。
“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孩子?”
她的手指 ** 他头发里,用力收紧,扯得他头皮发疼。
“抱紧我。”
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像株攀附枯树的藤。
屋子里很静,能听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翻动的声音。
“在北托村的每一天,”
她贴着他的耳朵说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。”
眼泪掉下来,砸在他锁骨上,滚烫。
“如果是梦,就别让我醒。”
沈鸣搂着她的腰,手指陷进她脊椎两侧的软肉里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,像只淋了雨的雀鸟,拼命往他胸口钻,仿佛要把自己塞进他的肋骨之间,藏进那颗跳动的心脏里。
那一夜,两个人都没合眼。
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偶尔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。
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,像檐下结了冰的铃铛,风一吹就叮当响,却始终没有真正落下。
天亮时,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。
沈鸣磨磨蹭蹭地穿衣。
他打定主意,今天要去村东那座剑阁碰碰运气,想办法拿到里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