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第146章
笼穗子扫过她耳垂,她没接,反倒转身把竹签上最后一块糕怼到他嘴边:“咸的,你尝尝。”

    分明是热气糊了眼睛,他却尝出点别的味道。

    布庄的绸缎堆叠成青灰的山。

    虞阳落的手指抚过素绢,又缩回去摸钱袋的绳结。

    沈鸣把整匹月白纱抽出来,披在她肩上比划时,她脖颈后仰,躲开他呼出的热气:“够了,你上月那件夹袄袖口都毛了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被展开的绯红袍子截断。

    沈鸣盯着那件女袍的银线滚边,瞳孔里的光晃了晃,像被针尖挑破的水泡——他想起看过更鲜亮的红,是骨瓷盏沿的胭脂渍,不是此刻悬在木架上的暗沉布料。

    虞阳落拽他袖口时,才发现他指节捏着袍角发白。”

    相公,这颜色太打眼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从衣料上掰开,絮絮说着绯红衬不得他肤色的话。

    沈鸣垂眼,看见自己指甲掐进掌纹的印子,再抬头时虞阳落已挑好两匹靛蓝粗布,正偏着脸跟掌柜说价,耳根烧成煮熟的虾色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出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撞上墙角的绸缎堆,弹回来的尾音带着布料摩擦的闷响。

    虞阳落回头瞪他时,眼里的水光比集市任何一盏灯笼都亮。

    她的手掌贴上他胸口推了一把,力道却软得像拂灰:“街上人来人往,你眼睛往哪放?”

    沈鸣顺势握住她手腕,掌心下的脉搏跳得比他说话声更急:“我瞧自家娘子做的衣裳,天经地义。”

    风卷起布庄门帘,送来炸春卷的油气。

    虞阳落被他拉到柜台前挑衣料时,瞥见角落木架上还有件雪白袍子,领口绣着几瓣碎梅。

    沈鸣的手正伸向那匹银红绢,她一把按住他小臂,指甲掐进他皮肤:“家里柜子都塞不下了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算盘珠子啪嗒响,她听见沈鸣胸腔里闷出笑意,那震动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腕传过来,烫得她缩回指尖。

    暮色爬上瓦檐时,布庄伙计把打包好的布料递到沈鸣手里。

    虞阳落数着油纸包上的绳结,忽然踮脚把他衣领的褶皱抚平:“那件白袍子,领口针脚歪了。”

    沈鸣低头,闻到她发间混着红糖糕的暖香。

    集市的人潮裹着他们往巷口涌去,有人撞到虞阳落的肩膀,他收紧手臂时,她后脑勺抵上他锁骨的凸起。

    满街灯笼在夜风里晃荡,像倒悬的星子。

    沈鸣把下巴搁在她发顶,忽然觉得掌心攥着的布料纹路里,藏着比糖霜更绵软的东西——那滋味刚沾上舌尖就化了,来不及尝出是甜是涩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虞阳落的目光便钉在那两件袍子上——红如残阳,白若初雪。

    手指触到布料时,一抹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。

    她认得这颜色搭配,更认得那窄肩收腰的剪裁。

    唐梦灵的身形,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
    胸腔里像被人猛地塞进一团烧红的炭,灼得她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“你盯着这两件衣裳,究竟惦记的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她开口时,声线压得极低,却比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周身气息骤然绷紧,像弓弦拉到极致时发出的低鸣——那是世家大族、常年高坐主位之人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,无需刻意,便已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
    沈鸣被她这一声惊得手指微颤。

    他分明记得,妻子对唐梦灵这三个字恨得咬牙切齿,连提都不愿让人提。

    可眼下,两件袍子怎么就让她联想到那人身上去了?他张嘴想辩解,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喉咙发苦,真的冤枉吗……他不敢深想。

    归家的途中,他又是赔笑又是说软话,变着法子逗她展颜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算勉强把这一页揭过去。

    踏进院门时,暮色已将最后一缕光吞尽。

    明日便是除夕,屋里锅灶正热着。

    等饭菜摆上桌,外头已黑得像泼了墨。

    寒风贴着地面卷过去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,飘出老远。

    天地间空荡荡的,却又因屋里那一点烛火,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
    他望着虞阳落替自己盛饭的侧影,心想,若能这样相守到白头,此生便再无他求。

    烛光摇曳,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。

    饭后二人围在桌边,翻捡白日从集市上淘来的物件。

    说来好笑,沈鸣原是想给虞阳落买些东西,才拉着她去逛的。

    可这会儿摊开来一数,足有三分之二的东西,都是虞阳落挑来给他的——新裁的袜套、磨得锋利的剃刀、几卷他念叨了好久的书册。

    沈鸣心里头热浪翻涌,喉结上下滚了滚,却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虞阳落却忽然起身,朝里屋走去。

    出来时颊边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