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第二天,雪还是没停。
“摘星挂月”
楼的一间房内,两张小床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,中间摆着张桌子,上头搁了一只酒壶。
虞阳落把壶盖掀开,手指在半空中一划,一枚发着红光的胶囊状物凭空冒了出来,里面封着的东西像活的一样微微发亮——那便是镇北候沈铁的精血。
# 往事酿
酒液滑过喉头的瞬间,沈鸣视野像被墨汁泼过的宣纸,边缘迅速洇开。
他抓住床沿的指节泛了白,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倦意——连修为都拦不住的侵略。
从虞阳落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蘸着陈年旧怨。
虞家和沈家之间那根缠绕百年的线,据说早被血染透了。
她指尖捏着那枚胶囊状的暗红色颗粒,像是捏着谁的骨灰。
沈铁的精血,用秘法封存了几百年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。
胶囊坠入酒壶的刹那,几缕红雾从壶口腾起,雾气扑到空中,裂成五彩,像碎裂的琉璃在日光里挣扎。
那光虚幻得仿佛一戳就破。
“这往生酿,喝下去之后,你们就成了酒里那个人。”
李裳说话时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。
她站在窗边,脊背挺直,眼神扫过沈鸣和虞阳落,像在清点祭品。”
你们两个会在他记忆里醒着,用他的眼睛看,用他的耳朵听。”
十二阶妖兽酿的酒,颜色灰白,微光。
沈鸣端起分到的那七分,手指在陶碗边缘摩挲。
他知道碎梦丸已经在胃里化了,像块沉入井底的石头。
虞阳落坐在对面那张小床上,唇角微微翘起,不像要醉,倒像在等某个久等的人赴宴。
沈鸣仰头。
酒是凉的,过喉时却烧起来。
黑暗来得比他想象的快。
那是一场没有声音的崩裂,意识碎成齑粉,然后下沉。
下沉。
下沉。
在无边的墨色里,他隐约看见一团紫色光晕缓缓逼近,像深海里的水母。
那是虞阳落醉后的意识——她主动靠过来的。
按照李裳的说法,他应该接纳她,两人共用一副记忆的躯壳。
他还没来得及伸手,黑暗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只妖兽。
它的外壳像一对镀银的牡蛎,层层叠叠,下半部扁平得如同沉寂的海床,上半部却突兀地耸起,像被巨力挤压过的山峰。
壳缝间泄出淡金色的光,照出里面那团无骨的 ** 。
没有脑袋。
只有一只占据了三分之一身体的独眼,半开半合,像在审视他。
八条触手从壳内蜿蜒而出,在虚空中缓缓舒展、舞动,像八条 ** 的生命,在沉默里跳着古老的舞。
“迷海蜃。”
沈鸣盯着那怪物,心中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敬畏。
它既丑陋又优雅,既陌生又熟悉——像某段被尘封的记忆本体。
紫色光晕已经贴到他身侧。
他闭上眼,任由那团意识撞进自己的灵魂里。
# 黑暗吞没意识的瞬间,沈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脊背上游走。
那是一种熟悉的痒,像是多年前某个夜晚,他在潮湿的草席上翻身时感受到的刺痛。
可现在他只是一团光,连指尖都没有,哪来的后背?
红光从迷海蜃的独眼中喷涌而出,像一道凝固的血河。
沈鸣看着那道光朝自己与身旁的紫色光团射来——他能感觉到虞阳落的存在,就在左手边的位置,温热而模糊。
然后是一道符文。
圆形,边缘带着七片花瓣状的齿痕,像是某种古老器物的拓印。
符文浮在半空,将那血色完全吞噬,转而迸发出刺目的金色。
紧接着,九声钟响穿透了这片虚空。
沈鸣的记忆就此断开。
再度睁眼时,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板上。
四周昏暗,只有床头油灯的火苗在喘息。
灯芯已经烧得焦黑,火舌瘦弱得像条濒死的鱼,偶尔炸出一两粒火星。
这是哪里?他想坐起来。
沈铁的记忆?但按照李阁主的说法,他此刻应该失去意识才对,为何还能思考?
“相公,别动,热气要散了。”
这声音太熟悉了。
沈鸣侧过头,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床边,曲线被薄薄的睡袍勾勒得近乎夸张。
虞阳落。
她只披了件轻纱,面料薄得能看见肩胛骨的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