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居阁又不是漠冰朝的朝堂,犯不着为了皇室那些争储的事,跑去得罪煌西国。
他清了清嗓子,朝沈鸣挤出一个笑容:
“沈小友,老朽昨日把你的意思,跟四位师兄弟商量过了。”
说这话时,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殷叶那边扫了一下——意思很清楚,这事儿跟他没关系。
接着他又说:
“你想要的那份兽血酿配方,是本阁珍藏,确实不便外传。
不过另有一份配方,品级略逊一筹,你若能接受,不妨试试看是否合意。”
说完,眼神又落回殷叶身上。
邓九川这个人滑得很。
他先把沈鸣所求之事的症结推到殷叶头上,表明自己无能为力,再把接下来得罪人的话留给殷叶去说,自己干干净净地抽身。
殷叶当然看得出他在打什么算盘,却根本不在意。
他偏过头,冷冷地看着沈鸣,声音像淬了冰:
“姓沈的小子,你记住——仙居阁的酒方,从没有随便外传的道理。
这回愿意给你次一等的配方,是冲着煌西神僧的面子,不是你。”
话一落,一本用蜡封好的册子被他随手丢在案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一声脆响,仿佛谁在寂静中抽了一记耳光。
沈鸣拧了拧眉头,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如果按那张方子酿出的酒真能管用,他也懒得惹麻烦,哪怕味道和预期有出入——毕竟这仙居阁背后跟漠冰朝廷缠得像藤绕树,为了一口气跟这里翻脸,不值当。
他开口问:“敢问一句,按这张方子酿的酒可有成品?不才想尝一口试试。”
邓九川早料到他会这么问,随手一翻,凭空掏出一个小酒坛递过来:“沈小友尽管品,若觉得这酒不成,那就只剩另一条路可走了。”
沈鸣接过酒坛,手指刚碰到坛身,耳朵却已经抓住邓九川话里那句“另一条路”
。
他暂时没追问,先掀开坛口的封泥。
一股酒气涌出来,闻着却远不如之前那坛兽血酿醇厚。
他仰头灌了几口入喉。
酒倒不差,但和他心里惦记的那款兽血酿比起来,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更关键的是,这东西既压不住渴血的躁动,也止不住寿元的损耗——那喝再多也是白搭。
他 ** 坛搁回桌面,朝四位副阁主拱了拱手:“这酒,不是我要的东西。”
话不卑不亢,连眼角都没往殷叶那边扫。
那人脸上的阴冷神色他看得一清二楚,但在释德和金觉上师都在仙居阁的地盘上,他还真不信殷叶敢动他一根手指。
目光转向邓九川:“邓老方才说的另一条路,究竟是什么法子?小子愿试上一试。”
这句话落地,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像被线牵着一样,全聚到他身上。
殷叶那张脸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配上那只夸张的鹰钩鼻,看起来像只盯上腐肉的秃鹫。
邓九川见他追问,脸上也没什么意外——这消息本就是他刚才故意漏给沈鸣的。
他慢条斯理地说:“沈小友,老夫看你这年纪怕是还没过二十,修为倒是不弱。
那你可参加我阁的酒神试,若能闯过前三关,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,仙居阁里的酒方随你挑一。”
“酒神试?”
沈鸣皱了下眉头,对这个名字摸不着头脑。
邓九川便压低了声,把来龙去脉从头讲起。
他说酒这个字,最早写的是“酉”
。
古时候酿酒的人,最初酿出来的汁水,压根没有今天这些效用。
后来有个酿酒匠得了酒神托梦,酒神在梦里告诉他——明天天亮之后,去向路过你家门口的第三个人,每人讨一滴血,掺进原液里,那浆水就能化成琼浆玉液。
那人第二天醒来,照着梦里的吩咐,一步一步照做了。
酒坊主的庭院里,第一个踏过门槛的是个穿青衫的读书人。
第二个跨进院门的,是位拎着刀鞘的武人。
这酿酒的主家底子殷实,前两滴血不过是银两扔出去,换回来的事情。
可等到第三个路过的人影出现在巷口时,他攥着酒葫芦的手指关节发白——那是个对着墙根胡言乱语的痴人。
他站在门廊下犹豫,舌尖反复碾着夜里梦中听到的那句话。
最终还是扯出笑脸,把那疯子哄进院里,趁着对方傻笑的间隙,取了第三滴血。
三滴血落入酒坛的瞬间,金光从坛口冲起,整间屋子被染成琥珀色。
甘甜的香气像活物一样钻进每一道墙缝,渗进地砖的孔隙里。
那坛酒就此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