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鸣指尖敲着酒坛边缘,声音低哑,“这酒关系到我能活多久,能打多狠——仙居阁,看来非去不可了。”
他抓起腰间的葫芦,仰头灌了几口。
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嗓子眼,最后化作一声叹息,散在午后的光线里。
# 指尖还残留着酒坛的冰凉。
晨光穿透窗纸时,沈鸣推开木门,冷风灌进领口,激得他打了个颤。
昨夜灌下去的那些烈酒,此刻还在胃里烧着,烧得他眼底泛红。
他跟着殷烈的队伍出发了。
队伍拉得很长,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释德和尚非要跟着,那双粗大的手掌合十,嘴里念着佛号,脚步却一步不落。
金觉和尚见状,也沉默地跟在了后面。
沈鸣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。
没了殷烈坐镇,又少了煌西来的那两位高僧,南瑜夜候若是趁虚而入——他咬了咬牙,把手下的兄弟们都叫上了。
几十号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涌上了路。
而另一支队伍,早已抵达了仙居阁庄园外。
领头的是漠冰二皇子殷杰。
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,气息沉稳,显然不是寻常护卫。
其中一个黑脸汉子,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,目光扫过四周时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还有一名女子,脸上蒙着薄纱。
那纱巾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。
风偶尔掀起纱巾的一角,能看到模糊的轮廓,带着说不出的韵味。
队伍停下时,有人上前通报。
女子侧过头,对身边一个年轻人低声道:“牛公子,你这次来仙居阁要办的事,关系到我们整个国度的成败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像溪水流过石头,带着奇特的韵律,听着就像在哼唱一首曲子。
“夜候叛逃的那个持刀人,现在应该还在漠冰边境。”
她的眼珠转了转,看向荒原的某个方向,“他跟你们家的仇怨,想必你也清楚。
这段路上,你最好别离我太远。”
年轻人点了点头,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脸上瞟。
马车内,窗户关得严严实实。
沈鸣坐在里面,身边是释德和金觉。
两个和尚并排坐着,像两尊沉默的佛。
“这事得办。”
沈鸣压低声音。
释德摇头,脖子上的肉跟着晃了晃。
“真不行。”
他说。
金觉也跟着摇头。
沈鸣叹了口气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。
书是刚装订好的,纸张还带着压痕,边缘裁得很整齐。
他把书递过去,释德接过,金觉凑过来看。
两人翻开第一页。
释德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金觉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。
再往下翻,释德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金觉的嘴唇微微张开,一动不动。
空气变得有些凝滞。
沈鸣看着他们,等着。
过了很久——久到马车外有人喊了一声“换马”
——释德才抬起头,金觉也抬起了头。
两个和尚的目光都黏在书上,像是想把它重新拽回手里。
沈鸣伸出手,把书抽了回来。
“现在呢?”
他问。
释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以。”
金觉点头:“可以。”
后来的事,就在这小小的马车里敲定了。
二僧并排坐着,像两个听话的学生。
沈鸣说话的时候,手里的书上下翻飞——他挥动书时,两个和尚的目光也跟着上下移动,像是被线牵着。
车帘晃动的幅度,让那两道灰袍身影的注意力也随之偏移。
没过多久,一桩交易在低语中敲定。
沈鸣跳下马车时,精神舒展得像刚卸了副重甲。
可那两个一路坚持用脚量路的老僧,这会儿却没跟着下来。
车厢里隐约传出动静,释德压着嗓子的训斥时不时飘出来:“你慢点——急什么!手轻些!轻些!”
“别扯坏了!”
何浩早就憋了一肚子话。
见沈鸣落地,他快步迎上去,脸绷得死紧:“沈都统——”
话才出口,便被截断。
“你我同生共死过,还讲这些虚礼?”
沈鸣摆了下手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,“叫得那么生分,不像兄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