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浩胸口一热，却没松口：“军中有军中的规矩，上下级的名分不能乱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偏头瞥了眼不远处——荆练练正朝马车那边探头探脑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压低声音，手掌半掩着嘴角：“沈都统，男子娶三妻四妾不稀奇，可……”

    他靠得更近，气息几乎贴着沈鸣耳廓，“唐都统那性子，您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王府那侍女的事，得让诛查司和围猎队的人都把嘴闭紧了。

    不然回了霜州，闹出什么乱子，谁也兜不住。”

    沈鸣本以为何浩板着脸找自己是有正事，没想到又是这桩没影的闲话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，前头队伍却缓缓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六感蔓延开来，沈鸣凝神朝冰原尽头望去。

    那里，一道模糊的轮廓从雪雾中浮出轮廓——仙居阁，该是近了。

    殷烈策马靠过来，抬手指向远方，嘴角一挑：“沈兄弟，快到了。

    酒神祭是咱们国里的大日子，仙居阁里头的仪式，规格不低。

    你不是惦记那兽血酿么？这回，我定想法子多弄些给你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热络，骨子里却在递话——别打仙居阁酒方的主意。

    顿了顿，殷烈又补了句：“沈兄弟，仙居阁不比咱们府上，规矩多如牛毛。

    到了那儿，还是收敛些好，别扫了主家的兴。”

    之前殷烈已经拐弯抹角提过几回。

    如今眼瞅着要踏进那扇门，终是把话挑明了。

    看来仙居阁在漠冰的份量，确实沉得很——连皇室子弟都得掂着三分。

    沈鸣点头，没让殷烈为难：“殿下放心，这回，我绝不惹事。”

    #

    殷烈听完回话，绷紧的肩胛骨松了几分，抬手朝身后挥了挥，示意加快步伐。

    陈宇轩隔着几步，把那几句话听进耳里，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前方那个背影。

    从京城一路踩到漠冰，沈鸣那厮干的事他全看在眼里——这会儿倒装起低调来了。

    他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心里呸了一声：你低调？你低调个屁！

    雪地吱嘎作响，队伍穿过冻得发白的旷野，远远望见仙居阁的轮廓时，沈鸣才发现自己先前想岔了。

    这哪是什么庄子？

    城墙在冰原上蜿蜒向前，灰白的石面上结着霜壳，墙头竖着几座哨塔，塔尖挂着褪色的旗子，被寒风吹得啪啪作响。

    墙内屋脊高低错落，烟囱里冒着灰白色的热气，沿街能看见敞着门的作坊，大缸一排排码在檐下，空气里飘着酒味——浓得发腻，但盖不住底下那股铁锈般的腥气。

    街上的住民，眼神都不怎么干净，腰里别着 ** 或铁棍，走路时肩膀晃着，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。

    大部分身上都带着武者的气息。

    沈鸣扫了一圈，心里有了数——兽血酿的主料是兽血，仙居阁要货源，光靠收购不够，还得自己养人出去猎。

    城外早有人等着，领头的汉子裹着厚皮袄，脸冻得发红，朝殷烈拱了拱手，把人带进安排好的院子。

    东西刚放下，那汉子又来催，说议事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。

    沈鸣自然要跟着去。

    他需要拿到兽血酿的方子。

    穿过主殿的门廊，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发亮，走廊两侧挂着兽骨做的装饰，白森森的。

    侍从停在议事厅门前，报了一声，推开门。

    热气扑面而来，厅里烧着炭火。

    殷杰坐在正中的椅子上，身边散着十几个人，大多是漠冰皇族的熟面孔。

    他旁边坐着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，下颚正中一颗大黑痣，黑得发亮，身上的衣料绣着南瑜特有的纹样。

    青年左手边坐着个黑脸武者，右手边则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，眼角带着钩子似的往上挑。

    殷杰原本正侧头跟那南瑜青年说话，听见门响，抬眼扫过来。

    看见殷烈时，他脸上没起什么波澜，目光继续往后落，定在沈鸣身上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随即松开。

    他盯着门口看了几秒，确认后面没有煌西国那些穿袈裟的影子，喉咙里轻轻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佛门不碰酒，自然不会来仙居阁。

    殷杰想着，没像上次那样热络地打招呼，只是不动声色地朝身边那青年和女人使了个眼色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人就是沈鸣，你们要找的，就是他。”

    那女人闻言，眉心微微一动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上次刀峡岭跑掉一百多人，她在主子面前挨了好一顿责罚，这回要是再让他溜了，可就没脸回去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沈鸣走进厅里，压住心里的念头，面上没露分毫，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。

    可她不知道，刚才殷杰那句话说得很轻，轻到连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