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和尚一左一右围着他，嗓门一个比一个高，黏稠的话音钻进耳膜，把太阳穴处的血管扯得突突直跳。
他闭上眼，世界在眼皮后面晃动。
消息像水面的油花，无声无息就铺开了。
围猎队的人交头接耳，诛查司的差役压低嗓音，连王府的守卫都在换岗时挤眉弄眼。
那个被三殿下赏来的婢女，脸蛋艳得像熟透的桃子，沈鸣搂着她在床榻上滚了多少个来回，才把自己耗成这副空壳子。
这些话没有根，却比野草长得还快。
等沈鸣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时，丫鬟们已经在回廊下窃窃私语了。
她们端着茶盘迎面走来，屈膝行礼时脸颊泛起红晕，眼珠偷偷往上翻，瞟见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和沉郁的眉眼，嘴角便抿出笑意，空气里浮着清甜的脂粉味。
沈鸣喉咙里堵着一口气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荆练练咬着后槽牙，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。
那只老秃驴，上午看她的眼神像打量案板上的肉。
她脑中闪过一个画面：斧刃划过那层粗布僧衣，血迹溅上青砖地。
手指摩挲着铁器表面的纹路，又慢慢松开。
她转身看向沈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公子，你现在这模样，别硬撑了。
我去找个大夫，开几副温补的方子，调理调理气脉，总归没坏处。”
贺煜原本抬脚要跨进院门，听见那句话，脚步顿在半空，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，扭头便走。
荆练练盯着他仓促的背影，皱起眉头。
她转过头，望着沈鸣。
这个人的命还牵着她自己的命，那缕希望的火种不能灭。
沈鸣缓缓摇头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夜深人静时，沈鸣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靠在床沿，手掌压住胸口，能清楚感觉到那股抽离感还在持续——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骨头缝里往外拽，一寸一寸地把力气和温度从体内拖走。
这样下去非废掉不可。
他闭了闭眼。
寿命被吸走的问题还没找到解法，光是“渴血”
带来的虚弱就已经快让他吃不消了。
他不会去碰人血，兽血倒可以试一试。
正盘算着怎么弄到一些，殷烈的邀请就来了。
晚宴设在膳厅。
沈鸣走进去时，殷烈已经坐在那里，桌旁立着一只漆黑的酒坛，坛身跟桌子差不多高，封口已经掀开，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那气味不同于沈鸣记忆中任何一种酒，更烈，也更野，像是掺杂了什么活着的东西。
“沈兄弟，为兄后日就要离开双蛟城了，今晚特意请你过来，咱们兄弟好好喝一顿。”
殷烈拍了拍坛身，声音带着几分豪爽。
可他话还没说完，目光落在沈鸣脸上，神情骤然变了颜色，“不过一夜没见，你怎么憔悴成这样？”
他话音里有惊讶，目光不自觉地往沈鸣身后扫了一眼。
那个方向站着的女人是荆练练，她没说话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沈鸣根本没注意殷烈的眼神变化。
他的注意力全被那股酒香扯走了。
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，那种气味钻进肺里，竟让胸口那股燥闷短暂地松动了一些。
“三殿下，这是什么酒？”
他声音发紧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热切。
殷烈原本已经打算让人 ** 撤了——佛子要是在他府里出了事，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可看沈鸣这副模样，他脸上的神情又变成了几分得意：“这叫兽血酿，是仙居阁专供漠冰皇族的酒，平时难得一见。
为兄今天特地拿来与你分享，没想到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沈鸣已经动了。
他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野兽，几步跨到酒坛边上，抓起桌上的酒盏，直接探进坛口舀了一杯。
酒液在杯中晃荡，暗红色的，带着微微的温热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仰头灌了下去。
那股液体顺着喉咙往下走，灼得像一条火线，正在那里不停跳动、像心脏一样搏动的剑胎，竟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
速度变慢了。
沈鸣清楚地感觉到，剑胎吸收他寿命的节奏被打破了——就像它喝醉了一样，动作变得迟缓、迟钝。
他放下杯子，换了只更大的食碗，直接伸进坛里舀满。
一碗接一碗，仰头灌下，酒液溅出碗沿，顺着下颌流进衣领，他浑然不觉。
剑胎的颤动渐渐放缓，到后来几乎停住。
沈鸣的脸色以可以察觉的速度恢复红润，那股渴血的负面状态正在酒液的作用下迅速消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