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心、手腕、心性,每一样都不缺,绝不是好拿捏的角色。
手指在碗沿上滑过时,另一个声音从记忆里浮上来。
陈宇轩昨天说过的那句话又钻进耳膜:“漠冰国三皇子,像极了圣上登基前的样子。”
当时他愣了好一会儿,虽然事后提醒陈宇轩把这话嚼碎了吞回肚子里,但对殷烈的态度,终究比先前更沉了几分。
粥的热气扑在脸上,沈鸣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——选股得挑涨势好的,可夺嫡这塘水太深,他不想蹚,也没那个能耐蹚。
但佛子这层身份,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替殷烈撑撑场面,倒也不是不行。
反正两个月后煌西的僧侣团就要启程,他一离开漠冰,这边的 ** 就跟自己再无瓜葛。
勺子送进嘴里,冬蘑的鲜味在舌尖炸开。
滚烫的粥滑过喉咙,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,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几分轻松的润意。
他夹起一筷子切得极细的酱菜,咬下去脆生生的,几口就把碗底刮了个干净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吞咽声。
沈鸣偏过头,视线落在荆练练脸上。”
要不要也来一碗?”
她摇了摇头。
可沈鸣看得分明——她喉咙里又滚了一下。
碗筷撤下去后,沈鸣终于把话头拉到正事上。”
三殿下,实在惭愧。”
他垂下眼皮,“眼下又有一桩事,得求殿下帮衬。”
殷烈摆了下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。”
沈兄弟,我最见不得你这种客套劲儿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“在我面前,有什么需要的,直说就是。”
沈鸣脸上有些发热。
他和殷烈虽然暗地里已经绑在了一条绳上,可真正替对方做的事,至今一样也没落到实处。
# 小说正文
指尖触到那层薄茧,沈鸣偏过头,把呼吸压得更浅了些。
殷烈的掌心比他想象的宽厚。
纹路交错如岁月的刻痕,生命线自虎口蜿蜒而下,停在无名指根部——不深不浅,恰好断在三颗痣中间。
这双手握过剑,抄过经,也曾剥开灵兽的皮毛。
沈鸣第二次读到这双手,每一道沟壑都像在提醒他:欠人情是要还的。
“三殿下,”
他开口,声音沉下去,像山涧中坠落的石子,“您这掌中有龙气三分。
其一,在明堂,呈紫微星纹——这是天生的皇者命格,不假外物,自能成事。
其二,在离宫,纹路斜入九曲,如江河归海,这是十年内必遇贵人,且不止一位。
其三……”
他停顿,指尖在殷烈小指侧轻轻一叩,“这小指下的横纹,深而短,如刀刻——殿下幼年是否曾落水三次?每次皆有人拉您上岸,但第三次后,您再不怕水。”
殷烈眼皮一跳。
他收回手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那处横纹,笑了:“沈兄弟说的,倒像是亲眼见过。”
沈鸣直起身,退后半步,拱手:“殿下信命,这便是命。
殿下不信,这便是闲话。
在下只是将看到的说出来,至于信与不信,全凭殿下自己取舍。”
“信。”
殷烈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了半扇木窗。
风雪灌进来,吹得炭火一阵明灭。
他背对着沈鸣,声线平静如冻结的河面:“我的确落过三次水。
第一次,三岁,掉进 ** 的荷花池,是太傅拉我上来。
第二次,七岁,跟四弟去郊猎,掉进猎场的溪涧,那溪水急得很,差点冲走我,是父皇的贴身侍卫救了我。
第三次,十二岁,我在北境战场上跌进冰河,是我自己爬出来的。
打那儿以后,我对水没了惧意,反倒喜欢看河。”
他转回身,眼中有光,是炭火映出的红,也是某种执念的光泽,“沈兄弟能看出这些,确实有几分道行。
那第二处贵人运,你指的方向……可说得具体些?”
沈鸣抿住嘴,没立刻接话。
荆练练站在门边,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半碗冬蘑粥,视线在沈鸣和殷烈之间打了几个来回。
她见过算命先生,在宗门外的集市上,那些人要么说得天花乱坠,要么含糊其辞,最后全是为了多要几个铜板。
可沈鸣刚才那番话,不像是胡乱编的——至少那个落水的事情,殷烈的反应骗不了人。
她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佛子。
从昨夜到今天,他给她的印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