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具体?”
沈鸣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,像是说出口的话会撞上什么,“殿下第二处贵人,不在东,不在西,在北。
不是在漠冰,而是在比漠冰更北的地方。
那里有座山,山上有座庙,庙里有个人,正等着殿下去见。
殿下若能在明年开春前见到那个人,龙气的归处,便能定下七分。”
“比漠冰更北?”
殷烈皱眉,“那已经出了大梁的地界,是蛮荒之地。
什么庙,什么山?”
“殿下不必问地名,问了我也不会说。”
沈鸣抬手,做了个制止的动作,“命理之事,说得太透,反而不准。
殿下只管往北走,走到觉得该停的地方,自然就看见了。
若看不见,那便是缘分未到,从此不必再问。”
殷烈盯着沈鸣,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笑声不大,却震得烛火晃动。
“沈兄弟,”
殷烈走回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热茶,抿了一口,“你说的话,我记住了。
往北走,对吧?我信你这一回。”
他放下茶杯,杯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,“作为回报,你那五阶兽肉的事,我加急去办。
三天内,给你送来新鲜的。
若是不够,我让下头的人继续收,管够。”
沈鸣拱手,腰弯得更深了些。
“那在下便不客气了。”
沈鸣站直身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小臂。
上面有几道旧伤疤,颜色浅淡,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
殷烈瞥了一眼,没有问。
门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框发出吱嘎声响。
炭火里的火星子跳了两下,噗嗤一声熄了大半。
屋子里暗下来,只剩下灯台上那盏油灯还有豆大的光。
荆练练终于把那半碗凉粥喝完,碗底凝了一层白霜。
她打了个寒颤,把碗搁在桌角。
沈鸣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走吧,”
他说,“粥凉了,回去重新热。”
荆练练没动。
“那个……”
她看着沈鸣,声音小得像怕被谁听见,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是真的,还是……还是跟昨晚对我那样,是编的?”
沈鸣脚步顿了顿。
他没回头。
“昨晚对你做了什么?”
“……摸了我的脸,还说这是算命。”
荆练练的声音带上了不满,“结果你刚才给殿下算的时候,根本没碰他的手——除了最后那一下。
所以你昨晚,就是占我便宜。”
殷烈闻言,看沈鸣的眼神添了几分玩味。
沈鸣转过身,正对着荆练练,表情严肃得不像在开玩笑。
“荆姑娘,”
他说,“你面相特殊,不碰骨相,看不准。
三殿下的手相明明白白写在那儿,用不着碰。”
荆练练被噎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沈鸣推开门,冷风呼地涌进来,吹灭了他身后的油灯。
“跟上,”
他在风雪中说道,“回屋之前,先去柴房。
那粥就算热了,也还是米是米、水是水,不如重新熬一锅。”
雪落在他的肩膀上,迅速融化。
他走了几步,发现荆练练没有跟上来,又停住脚,侧过身。
橘黄色的光从隔壁屋子里透出来,映在他的侧脸上,轮廓被勾勒得分明。
“怎么了?怕我路上再给你算命?”
荆练练咬住下唇,快步追了上去,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停下了,保持住那个不会被他突然摸到脸的间隔。
殷烈站在门口,目送着那两行脚印隐没在风雪里,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
他转身,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,丢给身后的暗卫。
“吩咐下去,”
他说,“向北边洒网,查一查所有建在山上、有庙宇的地方。
重点是——出了大梁地界的蛮荒区域。”
暗卫接住令牌,无声退下。
殷烈重新关上了门。
沈鸣放开左手时,指尖残留着对方手腕的余温。
殷烈收回手臂,脸上没有波澜,也没追问。
他向来不信命——比起虚无缥缈的天意,他更信自己握紧枪杆时那股力道。
可他还是摆出倾听的姿态,甚至在桌上摊开手掌,作出一副放松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