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第122章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殷杰、殷烈,又从那释德和尚光溜溜的头顶滑过,最终钉在金觉上师眉心,“金觉大师方才讲的‘法’,小子以为——错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时,殿里的空气突然凝成块状。

    金觉上师那张脸像张绷紧的鼓皮,连皱纹都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喉结上下滚了滚,才挤出半声冷笑:“哦?沈施主有高见,不妨说来叫贫僧开开眼。”

    黄口小儿,竟敢在辩法场上挑衅——他五指暗暗收拢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沈鸣没回话,只转身朝那块试禅石走去。

    绸布衣摆擦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。

    “高僧面前,不敢称高见。”

    他停在石前三寸处,侧过半边脸,“只是有几个小疑问,想向大师讨教。”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金觉上师吐出这个字时,嘴角往下撇了一撇。

    “您刚才说,修法就是修身心宁静。”

    沈鸣转过身,目光平直地递过去,“那想参悟佛法的人,是不是得一天到晚参禅,片刻不许偷懒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那两个字从金觉上师齿缝里蹦出来,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“可怪就怪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沈鸣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却比方才更清晰,像刀子刮过骨面,“多少僧人从早坐到晚,一辈子没歇过,到咽气那天也没悟出什么来。

    反倒有些人—— ** 放火,手上沾的血能浇透三尺地——偏偏某天突然就顿悟了。

    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着金觉上师嘴角那抹笑意僵住。

    “这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那和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释德和尚的手微微一颤,腕上佛珠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沈鸣没等他们缓过神,一字一句地往下砸,每个字都像钉子落进木板:

    “因为佛陀给这世间每个人留了成佛的门。

    只要——”

    他抬眼,视线扫过满室沉郁的烛光,“我们懂了什么是法。”

    # 大殿里那层凝滞的空气,直到沈鸣的话音落地才开始重新流动。

    没人敢出声。

    他抬高了下颌,声音压过殿堂中的呼吸与衣料摩擦声:“你说,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,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可你知不知道——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?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殿中每个人的胸腔上。

    金觉大师的指节掐进念珠里,那串用了半辈子的菩提子几乎要崩裂开来。

    沈鸣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朝试禅石走了几步,每步都踩得很稳,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。

    等到他觉得距离够了——能让自己回身时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神情——他转过来,面对着满殿堂的人,沉声说:

    “法,是红尘万物,是虚无,也是存在。

    是爱,是恨,是生离死别。

    是风霜打在脸上的疼,是雨露沾衣的凉,是日月一升一落之间流转的晨光与暮色,是山川横亘天地间的沉默,是流水绕过石头的声音,是天下万民一遍一遍活着、死着、又活过来的执念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瞬,掌心在袖中攥紧又松开。

    “法,是你经历这世上所有的事,看透生与死、别与离,却依然能在心底剩下那一点不想放手的善念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大殿里那些脸上。

    殷杰站在侧首,嘴角紧绷。

    荆练练的手藏在袖口里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漠冰国的使臣们一声不吭,像一群被钉在原地的石雕。

    金觉大师胸口起伏着,那双常年来合十念经的手,此刻攥成了发白的拳。

    沈鸣的声音沉下去,又扬起来:

    “万物皆法,万法皆空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张嘴颂出那句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字句:

    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当作如是观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整座大殿像是被人抽走了声音。

    没有风。

    没有钟响。

    没有人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轰鸣声起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殿外传来的,不是有人撞响了铜钟。

    那声音是从脚下的地面里钻出来的,是从沈鸣身后那块通性试禅石的内部炸裂出来的。

    石头在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困在石心里想要挣脱出来。

    浑浊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,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。

    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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