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手指在墙上敲了两下,催促自己快些说:“所有资料,全锁在沈府别院的暗格里了。
你有空,去取。”
他把藏东西的位置说得很慢,确保每一个字都落进对方耳朵里。
沈鸣没有动,目光钉在荆齐脸上:“你把这些交出来,不怕我听完就走?”
荆齐把脑袋往后靠,后脑勺抵在木柱上,闭紧眼皮,鼻子里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我现在没资格谈条件。
不如把底牌全摊开。”
他睁开眼,侧过头,视线落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妹妹身上,眼角的纹路都软了:“她身手不错,在夜候里排得上号。
心思细,交办的事没办砸过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嘴角抽搐一下,扯出一个难看的笑:“你大概是她命里那道坎。
你在的地方,她的招数总是不灵。
这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他歪过头,盯着沈鸣的眼睛,“你身上还有别的。”
沈鸣的呼吸没变,脉搏也没跳快半分。
他没接话,只是等着。
荆齐咳嗽一声,手探进怀里,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盒面上漆皮剥落,边角磨得发亮,露出木头原本的黄白色。
指尖轻轻一推,盒盖翻开。
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。
殷练练的手指攥紧衣角,眼睛落在盒子里那只半透明的小虫身上,虫子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蜷缩着,六只脚微微发颤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
她的声音被风吞了一半,“南瑜朝廷不是早就搜走了么?为什么在你手里?”
沈鸣的目光落在木盒上,那只赤红飞虫正缓缓振动透明的双翼。
荆齐的手在颤抖,嘴角的血迹还未干透,但他仍然努力稳住声音:“沈公子,这东西叫知心蛊,整个世间仅剩两只。”
沈鸣听说过蛊虫的传闻,眉心不自觉拧起。
荆齐的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迅速流失:“你不用担心。
知心蛊的操作很简单,达成誓约甚至不需要碰到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:“誓约完成之后,练练就是你的奴仆。
她若有背叛的念头,你想让她死,只是一个念头的事。
你若死了,她也活不了。”
话音未落,荆齐又咳出一口血。
荆练练终于撑不住了,手臂紧紧环住兄长的身体,咬住嘴唇拼命忍住哭声。
可泪水还是滑过那张被易容遮盖的脸,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。
荆齐朝她挤出一个微笑,像是在说没事。
他催动盒中的蛊虫,那道赤红的光影“嗡”
地一下飞了出来,停在半空——槟榔大小的身躯,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翅膀,两只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正盯着沈鸣的方向。
“沈公子别怕,知心蛊不会伤害主人。”
荆齐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沈鸣没动,但目光死死锁住那只虫子。
它只是绕着他飞了一圈,没有任何触碰,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窥视感——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扫描。
那虫子最后飞回荆齐掌心。
荆齐把蛊虫递给荆练练。
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瞬,最终还是咬牙说出口:“练儿,吞下去。”
荆练练没有接。
她紧紧抱着兄长,一声不吭。
如果注定要成为别人的附庸,死或许更干净。
“练儿,别让我死得没有价值。”
荆齐的声音几乎被呼吸声淹没,“荆家不能绝后。
我们还有仇要报。”
荆练练的下唇被咬出深深的血印,终于伸手接过那只蛊虫。
她开始念一段冗长的咒语,声音低沉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过了片刻,沈鸣感到意识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种可以轻易折断某根线的力量,只需要一个念头。
手环内侧还残留着兄长的体温。
荆练练将金色圆环套上手腕时,指尖碰到他最后一处伤口——第七根肋骨断裂处刺穿了皮肤,血已结成暗褐色的痂。
她没出声。
眼泪砸在手背上,又顺着腕骨流进袖口。
殿外传来甲片碰撞的声响。
沈鸣把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递过来,指尖点了点自己脸侧:“贴紧颧骨,按住眼角往上提。”
另一只手甩出一套灰褐色的围猎队衣甲,布料上沾着陈年汗渍和草汁。
他转身走出偏殿,门轴转动时刚好卡住了最后一声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