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他喉咙猛地一缩,黑血从嘴角淌下,滴在地面时已凝成暗色。
那抹黑透得不正常,像混了墨汁的锈水。
她冲上前,双手托住他摇晃的身形,指节扣进他后背的衣料里,一下下轻拍,能听见掌心传来的闷响。
她胸口涌起一股酸涩,却压住了。
她猜到他喉咙里卡着的那半句话是什么,出口时嗓音像被砂纸磨过:“族里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
他咬住牙关,齿间咯吱作响,目光散了一瞬,又聚成灰白——那是死人眼里的颜色。”
三年前,牛令言得了势,就把他们全杀了。
一个没留。”
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铁的锈味。
说完话,他的声音却软了下来,越来越低,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我还傻乎乎地攒功勋,以为够数了就能把他们从牢里换出来。”
她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资质再好,性子再硬,此刻也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。
耳膜嗡嗡响,眼前那片血泊慢慢扩大。
她父亲,母亲,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全没了?嘴唇翕动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:“阿爸阿妈……那么多人,都没了?”
眼眶一热,她眼底泛起血色,整张脸绷成一把出鞘的刀。
他看着妹妹这副模样,胸口像被人揪住拧了一把。
他身上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黑水,毒已经侵入骨头里了,撑不了多久。
他现在只想让她活下去——她是他这把烂骨头里唯一还连着的那根筋。
她是荆家最后一滴血。
他突然攥住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让她腕骨发响。
他压着嗓音里的颤抖,尽量让每个字都站得稳:“练儿,你听我说。”
他喘了口气,喉结上下滚了滚,“我撑不住了。
南瑜国知道我得了消息,一路派夜候咬着我。
他们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他那天放走她时,就知道自己身份瞒不住,索性从复都抽了身。
镇龙司本来就咬着他不放,后来得知全族早被南瑜国屠尽,消息走漏,夜候的刀从四面八方劈下来。
他中了毒,身上没一块好肉,辗转来到漠冰国,只想把她拽走。
可逃得掉吗?夜候既然朝他动了手,她身边早就埋了眼线。
这个道理,两个人都明白。
她扯了下嘴角,露出一抹狠绝的笑。
她太清楚夜候的手段了——从她离开大殿到现在,时间已经太久,他们多半已经嗅到她身上的异样。”
逃不掉的,哥。”
她看着他这副残破的躯体,喉头涌上一股苦水,脑子里转的念头却越来越硬——死就死,拉几个垫背的。
最好能把二皇子也拖下来,让南瑜国那盘棋崩得干干净净。
他太了解她的脾气了。
那只攥着她胳膊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,指节泛白:“你别乱来!”
# 漠冰的夜风裹着沙砾,从城墙缝隙中钻进来,拍在脸上像细碎的石子。
杨齐靠在潮湿的土墙上,每说一句话,喉咙里就涌出一股铁锈味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
他咳了一声,手掌按在胸口——那里的衣料已经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,“但现在有了变数。”
杨琼蹲在兄长身边,手指轻轻掠过他后背的伤口。
那些翻开的皮肉还冒着热气,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没说话,只是听着。
“沈鸣,”
杨齐咽了口血沫,“你还记得他吗?那个总让你计划落空的人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没有恨意,反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执念。
杨琼第一次见兄长用这种语气提及敌人——像在谈论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“他是煌西国的佛子。”
杨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片刻,“我从镇龙司的卷宗里翻出来的。
当初在夜候营,我没看走眼。”
杨琼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她知道兄长的性子——从不轻易夸人,更不会在濒死时说废话。
“家族把他逼进边军,他反而在那里站起来。”
杨齐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,“萧憧、罗文,都成了他的人。
熹澜皇子和他称兄道弟。
现在又是佛子。”
他停下来,咳嗽声在窄巷里回荡。
杨琼递过水囊,被他推开。
“我进漠冰的事,瞒不过夜候。”
杨齐的眼神开始涣散,但语气却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