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再推开时,走出来的女人肩宽了半寸,眉骨低平,眼尾下垂。
围猎队制式皮甲勒在胸口,她微微弓着背,像是常年扛重物养成的习惯。
沈鸣递过去一块烤硬的麦饼。
她接过来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。
麦粒磨破上颚的痛感让她记起自己还活着。
“你兄长在峰鼍臂甲里放了张地图。”
沈鸣走在前面,声音压得很低,“庙宇西侧有座废弃的僧房,地砖下通着暗渠。
等巡夜换防的空隙,我们从那里走。”
她没有回应。
脚步踩在青石板上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兄长的 ** 从断魂崖滚落到这条甬道的距离。
拐过回廊时,灯笼的光扫过她侧脸。
沈鸣突然停住脚步。
“你嘴角——麦饼碎屑要擦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,递过去时碰到她的手背。
冰凉的,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她接过布,用力擦了擦嘴角。
布上沾着暗红色的斑点,不知道是前一个使用者留下的血迹,还是她咬破的嘴唇渗出的。
前方大殿方向传来脚步声。
十几个穿着夜候府制式皮甲的兵卒沿着甬道散开,手里火把噼啪作响,油脂气味混着烧焦的布料味钻进鼻腔。
为首的小队长目光扫过来时,沈鸣侧身半步,挡在她身前,右手自然搭在腰间刀柄上。
“围猎队的人?怎么从偏殿出来?”
队长的嗓子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沈鸣咧开嘴,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:“抓了只山狸子,溜进去躲雨,刚从梁上堵住。”
他朝身后努努嘴,“惊着各位大人了,见谅。”
队长哼了一声,火把往前凑了凑。
橙黄色的光烤在荆练练脸上,她垂着眼,盯着自己脚尖前第三块地砖的裂纹。
汗水沿着脊椎沟往下淌,却被围猎队衣甲吸得干干净净。
“走。”
队长转身挥手,脚步声渐远。
沈鸣的肩膀慢慢松弛下去。
他抬手擦了擦额头,小臂上有道新鲜的刀口还在渗血,混着汗液在织物上洇开一团深色的印子。
荆练练的目光在那团血色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了。
暗渠入口在废弃僧房的灶台底下。
搬开四十斤重的铁锅时,铁锈味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沈鸣先跳了下去,靴子踩进齐膝深的污水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伸手接住她递下来的铁锅,最后跳进去,把铁锅虚掩在头顶。
黑暗涌上来。
水流声代替了一切声响。
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圆环。
金属在暗渠里没有被月光照到,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,像一条紧紧箍住骨头的蛇。
兄长说过,知心蛊培育三年才能活一对,吞服后要念一整篇咒语,声音不够清晰就无法奏效。
可他从没告诉过她,那咒语念到最后一句时,会先感觉到喉咙发甜,然后是小腹灼热,最后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挣。
那种感觉是什么——是开始,还是终结。
前方拐角处透进来一丝微光。
沈鸣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了一会,回头低声说:“出口通向城南的旧货栈,我的人在那里接应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水里的脚步重新响起。
# 正文
殿门外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身影,他们的呼吸声细碎而均匀,像夜风里埋伏的兽。
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拖出压抑的回响,这片区域已经彻底封死,连檐角都悬着面无表情的守卫。
荆练练压低气息,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滑进去:“门那边全是夜候的人。”
她站在沈鸣身侧,手指攥着袖口边缘,掌心里渗出一层薄汗。
沈鸣没有低头看她,目光扫过大殿檐角垂下的铜铃。
风一过,铃舌撞在铜壁上,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他转身往回走,步子不急不缓,像是只在庭院里散步。
荆练练跟上他,前后脚踩出的节奏没有一丝慌乱。
回到殿内,沈鸣在原先的座位上落座,手指拂过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把后背靠在椅背上。
他带来的两个猎卫互相看了一眼,又迅速移开视线。
那两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跟着他经历了太多场生死,早就不需要言语来确认行动。
殷烈的目光从酒杯边缘抬起来,在荆练练脸上停了半瞬——那张脸覆着薄薄一层 ** 面具,轮廓柔和,却陌生得不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