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煌西国的僧侣,能把你带出城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掌攥紧了妹妹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“练儿,”
他忽然换了称谓,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、属于杨家的执拗,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
跟着沈鸣,也许还能——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血沫从指缝间渗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杨琼咬着下唇,指尖轻轻拍打着兄长弓起的后背。
那动作很轻,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“他凭什么帮我们?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地里刨出来的,“我们是敌。”
她知道兄长向来算无遗策,可这次伤得太重,脑子已经被血糊住了。
杨齐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瘆人。
“他会。”
他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,“我有办法。”
他的手指抖得厉害,却还是努力抬起,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。
那个动作太轻柔,与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格格不入。
“沈公子,”
杨齐突然提高了声音,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炸裂,“你在听吧?”
藏在阴影里的身影僵住了。
杨琼猛地抬头,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——那里只有一堵土墙和堆积的木箱,风吹过时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。
“他在诈我。”
杨琼心里冒出这个念头。
她没有动。
可兄长的眼睛却直直盯着那个方向,瞳孔里映着月光,像两枚烧红的铁钉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杨齐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,却还撑着最后一口气,“当日那尊佛像,是你毁了的。
我认得你的痕迹——”
# 第五十一张 荆齐
屋外的风穿过窗棂缝隙,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。
殿内烛火晃了晃,将人影拉成长长的条状,贴在对面的墙上,像是什么挣扎着要挣脱地面的东西。
那人不久前还在京城夜色的掩护下撤离得干脆利落——身份快要暴露时,没有半点犹豫,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。
镇龙司的人扑了个空,连他衣角的碎屑都没摸着。
行事如此缜密,心思如此深沉,决断如此利落。
谁又能料到,这般人物,最后竟是死在自己人手里。
命这东西,从来不讲道理。
荆练练听见兄长喊出“沈鸣”
二字时,指尖猛地蜷进掌心。
她立刻将感知铺开,像撒出一张看不见的网,扫过偏殿每一寸角落。
什么都没有。
连呼吸声都没有,连心跳声都没有。
她皱着眉,刚想开口说什么,身旁的杨齐又说话了,声音比方才更低,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笃定:
“沈公子,我知道你便在这附近。
你放心,我没有恶意。
况且,我这次来,是带了个要紧消息给你。”
偏殿里依旧安静。
那些排列整齐的香案、铜炉、 ** ,都沉默地立在原处。
没有任何回应,没有任何动静,连那片最轻的帷幔都没有动一下。
沈鸣不打算出来。
杨齐却像是铁了心,他喘了几口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,却还是把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字地吐了出来。
那话像一枚石子,扔进平静的水面。
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直沉水底的人也被惊动了。
沈鸣决定现身。
“沈公子,我知道《九劫不灭琉璃诀》的消息!”
杨齐喊完这一句,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。
他肩膀塌下去,靠着门框的力道软了几分,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薄,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线。
偏殿里,还是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,在空荡荡的殿内来回撞着。
难道他不在?我算错了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杨齐还没来得及把这念头往深处想,就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——
“嘎吱——”
那扇偏殿的大门,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条窄窄的缝,足够让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
紧接着,一道身影从那道缝隙里闪了进来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门又被那人带了回来,合上时只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。
影子的移动,像是夜里的猫。
杨齐没见过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