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领脊背一僵:“殿下请吩咐。”
“告诉二皇兄,”
殷烈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掷在石板地上,“神僧在我府上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
他若实在放心不下,明日我亲自送人去他府上做客。”
说完,他大步跨进门里,袍角卷起的风撞上门边的灯笼穗子,穗子摇了几摇才停下来。
沈鸣跟在他身后,跨过门槛时听见身后那将领下令收兵的号令,铁靴碾地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。
门在身后合拢时,他看见殷烈背对着自己站在庭院正中,一只手背在身后,指间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铜印,铜印边缘被磨得光亮,在午后的光影里泛着暗沉的红。
# 小说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时,沈鸣正盯着窗棂上的裂纹发呆。
那裂纹像条干涸的河床,从木框边缘蜿蜒至 ** ,恰好停在一只飞蛾的尸骸旁。
他收回目光,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三下。
殷烈的笑声从廊道尽头飘来,夹杂着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沈鸣侧过身,余光扫过府门方向——那个穿盔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抬着木箱的仆从。
但那股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。
不是气味,是某种更隐秘的东西。
像冰棱刺入骨髓时留下的寒意,又像夜风裹挟的腐土气息。
沈鸣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他认得这种感觉。
九年前,镇龙司的地牢里,那个被锁链贯穿锁骨的女人抬头看他时,散发的正是这种气息。
十七根玄铁钉封住她的经脉,血水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溪,可她眼睛里燃烧的火焰,让所有狱卒后退了三步。
现在那火焰又出现了。
就在双蛟城的街巷间,在殷烈府邸的门槛外,在他以为早已结束的噩梦里。
“二殿下行事确实张扬。”
殷烈的声音还在继续,像是在对什么人解释,“这城防营的调动,连我父亲都得让步三分。”
沈鸣没接话。
他低下头,装出整理衣袖的样子,视线却锁定在府门外的青石路上。
那里有一串脚印,比常人的浅,间距均匀,像用尺子量过。
脚印在第三块石板处转弯,消失在拴马桩的阴影里。
“沈公子?”
殷烈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沈鸣抬起脸,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:“殿下说得是,这双蛟城的局势,确实让人捉摸不透。”
他边说边往府内退,脚步不快不慢,正好卡在殷烈想要继续交谈的间隙。
跨过门槛时,他的后背擦过门框,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穿过两重院落,推开自己的房门,沈鸣才让眉头皱起来。
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到桌边,手指抚过茶壶的瓷面,触感冰凉。
壶里的水是早上倒的,现在已经凉透了。
镇龙司的寒狱。
那是漠冰国关押重犯的地方,由九层玄铁浇筑,墙壁里嵌着抑制法力的咒文。
看守每班十二人,轮换时需同时插入三把钥匙。
狱卒的家人住在复都的军营里,相当于人质。
这种地方,怎么可能让人逃脱?
除非——沈鸣的手指停在茶壶盖上——除非钥匙提前配好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信鹰笼上。
笼子是铁质的,底部铺着干草,里面蹲着一只灰羽猎鹰。
鹰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正盯着他看。
“若南瑜国与漠冰国真有勾结……”
沈鸣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那他们从刀峡岭得到的,绝不只是几具 ** 。”
他想起出发前,虞阳落交给他的那卷地图。
地图上用朱砂圈出刀峡岭的隘口,旁边注着四个字:古迹入口。
当时他没多问。
现在想来,那卷地图恐怕只是整个谜题的碎片之一。
沈鸣打开铁笼,猎鹰扑腾着翅膀跳到他手腕上。
他从袖中取出纸条,用炭笔快速写下几行字,卷成小卷塞进鹰腿上的竹筒里。
走到窗前,他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河水的腥味。
双蛟城的夜晚很安静,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沈鸣举起手臂,猎鹰振翅飞起,在夜色中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他盯着那个黑点消失的方向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远处的寺庙传来钟声,沉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