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叫后悔的东西,从心底深处慢慢漫上来。
#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林双虔的手指已经抖得握不住茶杯。
瓷片在地上摔碎的声响,在这座空荡荡的营帐里传出很远。
他今年四十有三,靠着一门见不得光的手段,硬生生挤进了技阶的门槛。
为了往上爬,这些年坑过的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。
亲兄弟的产业被他吞了,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被他卖了,就连自己的妻女——那两个在他面前哭过的女人——也被他亲手送进了那些大人物的卧房。
“我当初为什么要招惹那个姓沈的……”
这句话从他嘴里挤出来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头。
可帐外连个脚步声都没有。
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喊“林爷”
的人,早在三个时辰前就跑光了。
霜爻谷大营此刻的模样,像被野兽撕碎的布偶。
那只五阶的霜牙吼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,就让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营地变成了冰窟。
残破的帐篷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上面结满了透明的冰棱,阳光照在上面,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地面上聚集着一百多具残骸。
大部分已经面目全非,断肢散落在各个角落。
寒冷把伤口冻成了暗紫色的裂口,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凝固的黑色血块。
“总共一百一十三具。”
说话的神印师低着头数了两遍,眉间的皱纹却越来越深。
这个数字对不上。
他们接到的命令是——一个活口都不能留。
可眼下至少有两百多人不知所踪。
“大人,现在该怎么办?”
神印师身边的武者脸色同样难看。
南瑜国的规矩,完不成任务的人,下场不会比这些 ** 好到哪里去。
“把消息如实传回去。”
神印师的声音很沉,“这次行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,多半是大新诛查司那边提前嗅到了味道,故意留了这些人的命。
霜牙吼刚被控制住,我的修为撑不了多久,强行驱赶容易被反噬。
刀峡岭其他地方还有要事处理,我抽不开手去追那些逃跑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望向远处模糊的山影:“只能向上头求援了。”
原本以为这次行动万无一失,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谁也说不准。
沈鸣带着队伍已经连续赶了一天两夜的路。
中间没有歇过脚,没有睡过觉。
所有人机械地迈着步子,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响。
当命令终于传来——就地休息半刻钟——没有一个人欢呼,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直接往地上一坐,闭上眼睛就开始喘气。
随身携带的干粮不多,好在刀峡岭这地方不缺妖兽。
路上顺手斩杀了几只,剥皮拆骨,烤熟了分着吃,倒是不至于饿肚子。
沈鸣抬头往天上扫了一眼。
空旷的天际线浮着几朵灰白的云,看不见什么飞禽的影子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。
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,是昨天那只妖兽溅上去的,现在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斑点。
歇够了半刻钟,有人牵头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:“走。”
没人反驳。
所有人又沉默地迈开了步子。
身后霜爻谷的方向,隐约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了很久,像是什么东西在咆哮,又像是在哭。
沈鸣没回头。
他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前面的路还长。
那个姓林的男人现在怎么样了,他没去想。
那些逃跑的人又能跑到哪里去,他也没去想。
他现在只想知道,头顶这片看起来安静的天空,什么时候会突然降下一只比霜牙吼更可怕的东西。
# 寒风中,沈鸣将最后一只霜羽兽的咽喉撕开,温热的血溅在雪地上,即刻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粒。
三天前追踪他们的那些妖兽,此刻全部变成了 ** ,横七竖八地躺在白色旷野中,没有一只能活着离开他的弓箭范围。
即便如此,他的手指依然紧握着弓弦,目光扫过四周的每一处阴影。
五阶妖兽虽然 ** 控着行动,但操纵者能使唤这些畜生的能力也不是无限的,这一点他清楚得很。
可他知道的,背后那群人不一定明白。
沈鸣的右臂甲内,杂物已被悉数清空,只剩下那些瓶瓶罐罐的伤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