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连续数日没合过眼,眼下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,只想借这片刻的安宁,闭目养神片刻。
可释德和尚偏偏在这时候凑了过来。
“沈施主,”
那和尚双手合十,嘴里吐出佛号,声音不大,却穿透风声钻进沈鸣耳朵,“你用【引煞诀】了吧。”
沈鸣装没听见,直接仰面躺在雪地上,眼皮动都不动一下。
释德和尚蹲下身来,僧袍的下摆沾染了泥雪,他继续念叨:“那诀法里头戾气太重,吸进去的煞气窝在经络里,时间长了会让人变成只知杀伐的疯子。
若不及时化解,后患无穷。”
沈鸣躺在原地,丝毫没有睁眼的意思。
他难道不知道这些么?上次被煞气侵蚀,整个人沉入幻境,差点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。
若不是无意中触发了【不动明王体】,恐怕此刻早已断了气。
释德和尚不清楚他体内藏着的【剑灵】天赋,引发的反噬远比普通武者严重十倍,这怪不得那老和尚。
但沈鸣并不想解释。
“你躺着也没用,老衲知道你醒着。”
释德和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执拗,“你既是佛子,贫僧就不能眼瞧着你被那些邪煞拖进泥沼。
万轮金国寺的佛法深如大海,老衲尤其精通此道。
从今天起,老衲每日为你讲授佛门经典,你用心悟,自然能化掉那些煞气,灭了这桩隐患。”
听到这儿,沈鸣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心底泛起一阵冷笑:老狐狸,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。
说什么慈悲为怀,痛快地把【引煞诀】传给老子,说到底就是想借这个由头,名正言顺地逼我学佛,最后跟在屁股后面进寺庙剃度去吧?这释德和尚表面看着憨厚老实,实际上一肚子弯弯绕绕,妥妥的老银币!
“沈施主,你脸上的肉都跳起来了,明明就没睡。
来来来,老衲现在就开始讲经。”
释德和尚说完,也不管沈鸣答不答应,嘴里立刻蹦出一串 ** ,像流水似的往外淌。
“师父!求你别念了!”
沈鸣终于忍不住,一骨碌翻身坐起来,冲远处的贺煜使了个眼神。
对方心领神会,扯着嗓子大喊一声:“歇够了!全体起行!”
沈鸣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雪,拔腿就往队伍前头走。
可那释德和尚像粘上了胶,紧紧跟在后面,一边迈步一边唠叨:“沈施主你走慢些,老衲边赶路边跟你讲,这第一段说的是——”
走了十多天路,刀峡岭的路就没平坦过。
沈鸣已经尽力周全,可围猎队还是死了人。
二十几个兄弟,永远埋在了这片山岭里。
他亲手把一个人放进土坑,填上碎石和泥土,跪在那儿,半天没站起来。
那些人本可以不来的。
现在正是歇脚的时候,沈鸣叫人把伤药分了下去,又蹲在贺煜边上,把剩下的路重新捋了一遍。
死了的已经死了,活的还得继续走。
陈宇轩不会武功,从小养得精细,这一路走下来,骨头都快散了。
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,但没抱怨过半句。
要不是姜老汉和陈老大一路上轮流拉他一把,他早就掉队了。
这些天他跟围猎队的人混得还算熟,眼看着有人倒下,心里也不好受,眼眶酸得厉害。
他从脏兮兮的衣袍里摸出一块肉干,使劲咬着,逼自己咽下去,好攒点力气。
沈鸣教过他——刀峡岭这地方太邪,到处都是妖兽,得省着力气走路,小心再小心,才有活路。
他正咬着那块硬邦邦的肉干,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。”
滴答、滴答”
地砸在肉干上。
他说不上来是怕前头的路,还是想起那些死了的人。
“把这个吃了,身上就不疼了。”
有人跟他说话。
陈宇轩赶紧拿袖子抹了把脸,抬头一看,是沈鸣,手心里托着一颗行军丹递过来。
他努力扯出一个笑,眼眶还红着,脸也脏得不像话,但跟从前那副涂脂抹粉的样子比,倒像是换了个人。
他没推辞,接过行军丹塞进嘴里,就着干得发硬的肉干一块儿咽了下去。
这些天,他确实变了不少。
“你做得不错,”
沈鸣蹲下来,拍了拍他肩膀,话说得挺认真,“等回了大新,我一定跟圣上说,让你回京做大官。”
这次能瞒过林双虔,这位国舅爷功不可没。
林双虔觉得沈鸣不敢丢下陈宇轩,就因为这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