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爻谷的营帐还没完全立稳,行李散落一地,连口热水都没烧开。
“贺都统,这才刚到地方,人困马乏,连口气都没喘匀,你就让我们出去杀妖?”
林双虔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浓重的提醒意味,“为了一笔军功,就把兄弟们的命往狼嘴里送?”
沈鸣的拳头砸在桌面上,瓷碗跟着跳了一下。”
林副都统少拿弟兄们压人。
你们要是怕死,缩着就是。
我带着我的人出去,这头功我来拿。”
林双虔嘴角微微一弯,又压了下去。”
沈都统既然定了主意,我自然拦不住。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贺煜,眼神里裹着点看戏的味道。
这个沈鸣,到底太嫩,一拍桌子就往坑里跳。
大营立起来了,陷阱也铺好了,他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缩在营里不动,让沈鸣那帮人去跟狼群硬碰硬,消耗掉再说。
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稳当。
贺煜急着靠沈鸣树威,越急越容易出纰漏。
狼群虽然没了头狼,但数量还在那儿摆着,围猎队的底子有多薄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贺煜没有太多犹豫,点了头。
沈鸣转身出帐,清点了人手,带上干粮和箭矢,队伍很快开出了营门。
林双虔站在辕门边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目送那支队伍朝北走,直到他们的影子被荒原上的热气扭曲、吞没。
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要动的手脚。
往回走的路上,他看见陈宇轩拎着个酒壶,仰头往嘴里灌,嘴巴没闲着,正跟几个手下吹他在京城的日子怎么花天酒地。
林双虔皱了皱眉,这国舅爷越来越没分寸,当着这么多人也敢放肆。
他换上一副热络的表情,快步上前扶住陈宇轩的肩膀,“国舅爷喝多了,我送你回去歇着。”
手上暗暗用了劲道,压着陈宇轩往前拖。
那股发酵过的酒臭混着胃气往上涌,林双虔忍着恶心,硬把人拽回帐篷,往床上一扔。
呼噜声很快响起来,中间断断续续冒几句含混的醉话。
“蠢货。”
林双虔低声骂了一句,嫌恶地扫了一眼床上那团烂泥似的身体,转身走了。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陈宇轩的眼睛慢慢睁开,盯着帐顶,嘴角的弧度带着点别的味道。”
蠢货?”
他轻声重复了一遍,“我看你才是。”
天黑下来的时候,围猎队的消息断了。
没有传令兵回来,也没有火光。
贺煜来来 ** 踱步,靴底把帐内的地面碾出一条浅浅的沟痕。
他终于不再等了,让人去叫林双虔来大帐议事。
沈鸣离营已过了两个时辰,外头没有一星半点消息传回来。
贺煜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双虔脸上,那眼神里竟然掺了一丝恳求的意味:“林都统,你能不能带些人马,出去找一找?”
林双虔其实一直在盯着沈鸣那边的动静,甚至早就在暗处派了探子跟着。
可眼下,连他也没收到任何回报。
看着贺煜这副模样,林双虔心底翻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。
那感觉像是一口气闷在胸口太久,终于找到出口往外涌。
——你官拜州都统又如何?修为压我一头又如何?到了这当口,不还是得低下头来求我?
他刚想开口把话堵回去,帐外忽然炸开一阵杂乱的声响。
脚步声、喊叫、金属碰撞,混在一起涌进来。
不过片刻,一个脸皮蜡黄的老汉跌跌撞撞闯进帐内,满脸糊着血污,衣袍撕得破烂不堪。
他瞧见贺煜,二话不说扑通跪倒,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动。
“贺都统!”
那老汉的声音又尖又哑,混着哭腔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,“沈都统带人出营,撞上了妖兽的埋伏!兄弟们死伤过半,实在撑不住了!求您带人去救!”
林双虔认得这人——沈鸣的心腹,平日里跟在左右,跑腿传话都是他。
此刻看他满身污秽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林双虔心里涌上一股嫌恶,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两步,拉开距离。
贺煜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连椅子都被推得往后滑了半寸,声音抖得几乎走了调:“全营听令!立刻集结,出营救援沈鸣所部!”
“喏!”
直属贺煜的都护应得干脆利落,转身就掀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