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什么杀什么,人也好,妖兽也好,连草叶上的甲虫都要碾碎。
直到四周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物,那把剑就转过来,对准了他自己的喉咙。
连自己也要杀。
沈鸣睁开眼,额头上冷汗已经滑到了下巴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,手掌湿漉漉的。
那会儿剑刃快要贴上皮肉的时候,一尊菩萨法相忽然从无尽金光里显出身形——那光是从无数穴海中涌出来的,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法相探出手,一把夺下那柄血红的长剑,幻境里的山与海被这一震晃得隆隆作响。
剑在他手里嗡鸣不止,还想挣脱,法相却只是吐出几个字来,声音不大,却像铁锤砸在骨头缝里。
那柄剑登时哑了火,幻境如碎镜一般崩裂开来。
沈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节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回想方才入定时的感觉,只觉得像陷进了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可剩下的那点力气,也就够他坐在这里喘几口气了。
那道劈向自身的剑光若是未被拦下——
若没有那具不动明王体做底。
沈鸣对【引煞诀】的代价已估算到极点,却怎么也没想到,这 ** 真正要吞噬的,竟是脑子里那根清醒的弦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把注意力沉进自己体内。
那柄剑灵,悬在丹田正中。
颜色像凝固的淤血,黑里透红。
剑身上布满锈迹,边缘残破得如同一片被虫蛀透的枯叶,仿佛指尖轻轻一碰,就会碎成粉末。
可它散发出的煞气,比之前浓烈了不止一倍。
那感觉,就像这把剑曾经砍穿过成千上万个活物——只看一眼,鼻腔里就仿佛灌进了铁锈与血腥的混合气味,眼前似乎堆起了尸山,脚下漫着血海。
【剑灵】这个天赋,标签上只挂着紫色品阶,可它有一个特性——随着武者不断温养,会自行往上升级。
唐梦灵的那柄剑灵,升级后会变成什么样,他没见过。
但自己这柄,在某个阴差阳错的节点上,拐进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岔路。
这条本该透着浩然正气的天赋线,在他身上,硬生生踩进了邪道。
一条,走歪了的进化路。
是好是坏,沈鸣现在说不准。
一切答案,恐怕要等到天赋真正蜕变为金色时,才会揭晓。
他也清楚,有些天赋表面光鲜,暗地里却揣着刀子——虞阳落那个【天妒英才】,爆发力惊人,代价却是半条命。
眼前这团乱麻还没解开,想太多也没用。
沈鸣转而内视自己的修为,发现一夜之间,收获大得让人咂舌。
【兵身诀】从前夜的四段力阶,一口气冲到了八段。
【巨剑决】也由二段力阶,拔到了四段。
武者力阶的提升,本就比气阶艰难得多。
可他这一夜,硬是跨过了数道门槛。
这不光是因为【引煞诀】的蛮横,更因为他自身资质,在层层修为叠加之下,已经堆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。
窗外透进来的光,还带着寅时的暗沉。
离天亮还有一段空档,沈鸣干脆躺回床上,闭着眼,让身体慢慢回气,脑子里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棋路。
漠冰和大新的战火已经熄灭。
刀峡岭那场兽灾,反倒把两国逼到了一张桌子上,签了互助盟约。
只要他们能平安抵达漠冰国境内,路上谨慎些,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凶险。
清早的寒意钻进帐篷缝隙,贺煜面前的沙盘上,代表己方营地的木牌被推到了边缘位置。
几个 ** 围在两侧,其中一人垂着眼皮,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搓过木头:“迁营?都统大人,您是不是昨夜没睡好?咱们刚稳住脚跟,这会儿挪窝,跟伸脖子等着挨刀有什么区别?”
说话的是林双虔手底下的都护。
帐内站着的大半是诛查司的人,两百多号,有一半都是唐运风通过各种门路塞进来的——这帮人跟林双虔一条裤子穿到底,遇事先保命,再寻思怎么给贺煜使绊子,顺便排挤那些不跟他们一伙的。
沈鸣靠在帐门口的木柱上,看着眼前这场戏,心里盘算着唐运风到底图什么。
结果是明摆着的:霜州诛查司的战力一路往下栽,内里耗得跟烂泥似的。
贺煜撩起眼皮扫了一圈,脸上没什么波澜。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。
这支队伍带得他胸口堵得慌,每次发号施令都得先过几道坎儿。
可想起沈鸣之前说的话,他把火气压下去,声音放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