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狼群正乱着，没个领头的。
趁这个空当端掉剩下的，最合适不过。
要是等它们里头再冒出新头狼，准会回头找咱们算账。
到那时候，想停手都停不下来，只能拼到底。”
帐子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那几个原本想附和反驳的人，嘴张了张又闭上。
獠狼不过是二阶妖兽，可这群畜生灵性极高。
趁着群龙无首的时候下手，确实是最好的时机——这点谁都挑不出毛病来。
林双虔眼皮动了动，眼珠子在眼眶里滚了一圈。
沈鸣是贺煜的人，他自己却是唐运风派来“协助”
的。
他可不会让贺煜顺顺当当把刀峡岭的兽灾给平了。
獠狼虽然品阶不高，架不住数量多、鬼精鬼精的，难缠得要命。
要是真让贺煜跟沈鸣把这事儿办成了，那功劳簿上可就得记上一笔大的。
他磨了磨后槽牙，慢吞吞地开了口。
营地木栅栏的影子被火把拉成长条，蹲在暗处的人影彼此交换眼神，没谁开口。
贺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，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脸。
没人说话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火盆里爆开一粒火星，溅到他靴面上，他没动。
林双虔先前那番话还在帐子里打转——“陷阱之利”
“营地之坚”
“弟兄们的性命”
—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舌头底下压了很久才吐出来的，沉甸甸地砸在桌面。
他那张常年挂着倦意的脸，配上那双转得极快的眼珠子，愣是把一句反对的话说成了忠义之辞。
他手底下的几个都护当场点了头，连贺煜这边也有人动摇了目光。
沈鸣靠在帐柱上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。
他脑子里浮出的是前世翻烂的那些史册——仗还没打，自己人先掐上了。
刀没出鞘，嘴先咬断对方喉咙。
敌人还没露面，营地里已经分了三派。
这种事他见过太多次。
小人要成事难，要坏事，可太容易了。
所以他和贺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迁徙营地的真实底牌亮出来。
接下来的路，要穿过南瑜的夜、五阶妖兽的领地，还要顶着数不清的低阶兽潮急行军。
身后带着这么一帮人，嘴皮子比刀把子利索，内斗的本事比打仗强，真要让他们知道了 ** ，这队伍还没走到刀峡岭就得散架。
贺煜这时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堆起一副为难的表情，望了林双虔好一会儿，嘴唇动了动，又闭上。
最后转过脸，视线落在沈鸣身上。
“沈鸣，林副都统说的倒也有理，你怎么看？”
沈鸣从柱子上直起身，走到帐中，朝贺煜行了一礼。
站直后，他声音不大，但帐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：
“从军打仗，为的是保家卫国，也为赚军功搏出身。
现在狼群没了头领，正是拿功劳的时候。
林副都统不愿去，大可以带着他的人缩在营房里。
我跟贺都统带自己人走，去刀峡岭把那些獠狼收拾干净，这功劳，我们收了。”
说完，他目光转过去，嘴角微微一扯，落在林双虔脸上。
林双虔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，又迅速舒展开，像是被茶水熨过。
他声音里还带着那股子温吞劲儿：“沈都统不惜弟兄们的命，我没什么好说的。
不过这次剿杀獠狼的计划，既然是贺都统定的，我作为下属，自然听令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，语气却沉了下去。
“丑话先说在前头——这次行动太过冒进，我职位低，拦不住。
可要是任务出了岔子，弟兄们死伤惨重，事后我一定会上报诛查司总部，给他们讨个公道。”
那话说得情真意切，像极了一个真正把士兵命放在心上的将领。
说完，他向贺煜行了一礼，转身掀帘走出了大帐。
夜风灌进来，卷得火盆里的火苗往一边倒。
帐帘落下后，火光重新稳住，映出剩下几个人脸上的神色——有犹豫的，有不安的，也有攥紧拳头的。
帐内那些都护们相继起身，一个接一个学着他的样，掀帘而出，步伐倒是整齐划一。
贺煜盯着那背影，胸腔里翻涌的气息几乎要顶到喉咙口。
好人都让林双虔一个人做了——功劳归他，风险归别人，偏偏还给自己镀上一层体恤下属、敢与上司顶撞的金边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