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【胭脂】巨剑收进峰鼍臂甲里,转头对贺煜开了口。
贺都统站在夜色里,手指攥紧了缰绳。
刀峡岭深处,那些獠狼的嚎叫声还在回荡。
他听得沈鸣说完那番话,目光沉了沉。
上一次,他也是这么想的——入了狼窝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“那些畜生一旦盯上猎物,咬到骨头缝里都不会松嘴。”
沈鸣抬起头,脸上没有犹豫,“我已经见过狼王了,不能就当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贺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他想拦,可话还没出口,就听见沈鸣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围猎队暂时交给都统大人照看。
我去宰了那畜生。”
这句话砸进贺煜耳朵里,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锣。
他心里翻了个个儿——就算是自己,提着刀冲进上千只獠狼中间,也不见得能囫囵着出来。
这小子,胆子是真够大的。
贺煜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山丘,巨狼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月光照着草坡,空荡荡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狼王大概又回了巢穴。
他想劝两句。
沈鸣却抢先开口了。
“大人用不着担心。”
沈鸣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跟夜色说话,“我学过一些藏气法门,不会一头扎进去送死。
跟着狼群找机会,找准那王畜的脖子,一击之后就跑。
就算失手,脱身的法子还是有的。”
沈鸣这话不是拿来哄人的。
他身上的《敛息决》已经练到了第七层,说不上炉火纯青,却也摸到了门道。
再加上那门叫“妖族克星”
的本事,追踪和反追踪的本领,放眼整个镇龙司也没几个人比得上。
更何况,罗文上回塞给他的那块护身宝玉,一直揣在怀里,还没用过。
真要是被狼群围死了,那条命至少能保住一半。
“你真有把握?”
贺煜盯着沈鸣的脸,想从那里找出一丝动摇。
他心里清楚,唐梦灵对这小子格外上心。
要是把人放出去出了事,那姑娘怕不是要拿刀来找他算账。
可沈鸣站在那里,腰板挺得像杆枪,眼神里头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。
贺煜咬了咬后槽牙。
他是这大营的统帅,手底下还有个林双虔,那条毒蛇不知道窝在哪儿盘算着什么,根本走不开人。
要是沈鸣真能提着狼王的脑袋回来,营地这边的压力至少能轻一半。
沈鸣点了点头。
贺煜不再说什么了。
他拍了拍沈鸣的肩膀,叮嘱了几句注意的事,转身领着队伍回了大营。
沈鸣披上那件用渊尾兽皮缝的斗篷,夜风贴着他的脸吹过去,带着泥土和兽粪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他运起《敛息决》,气息一点点沉下去,像块石头落入深潭。
循着獠狼撤退时留下的脚印和粪便,迈开步子,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。
贺煜回到大营时,围猎队的人已经被安置好了。
他把沈鸣的打算告诉了何浩和姜老汉。
姜老汉听完,没有说话。
手搭在膝盖上,指节攥得发白。
在这群人里头,他最清楚沈鸣的处境——镇龙司盯着那小子,盯得像老鹰盯着兔子,是好意还是歹意,谁也说不准。
他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,来龙去脉知道的也不多。
可他是真把沈鸣当自己家的晚辈来待的。
这辈子没娶妻生子,百年之后还指望着那小子来给他烧纸上坟。
姜老汉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值当这么拼命吗?
何浩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,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开。
他嘴唇哆嗦着,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:“贺都统,沈都统他不过是个力阶的修为,那点本事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又卡在喉咙里。
他忽然觉得用“本事”
来形容沈鸣不太对劲。
这人本事不大?可那几拳砸下去,玉狮子就碎了,这世上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。
“不管怎么说,沈都统就这点境界,他这么做是在玩命!你怎么不拦住他?”
何浩的声音发紧,嗓子眼里像塞了块石头。
他跟沈鸣是过命的交情,哪怕唐梦灵最后落到了那人手里——可何浩不乐意看他往刀口上撞。
他心底里默默替贺煜叹了口气。
这人根本不知道沈鸣和唐梦灵之间那根扯不断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