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飘着松脂和 的味道。
算上今天,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五天。
五天里,几乎每天都能看见零星的妖兽影子在山脊上晃荡,有的停下来嗅一阵风,有的绕一圈就走。
有人私下数过,来的次数越来越密。
“它们像是在探路。”
一个老兵压低声音说。
没人接话。
每个人心里都浮着同一个念头,但那念头太荒唐,说出来就像在咒自己。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
林双虔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,贺煜正用那块铁掌摩挲刀柄。
帐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,都是诛查司里说得上话的。
林双虔没急着坐,先扫了一圈,然后才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贺都统,我们在这儿扎了三天。
三天,那些畜生一天比一天近。
你是不是真觉得,沈鸣挖的那些坑、插的那些木桩,能挡住一整群?”
帐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咳嗽,有人低头看地面。
沈鸣没来,他还在营地外围忙着加固陷阱,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。
“沈鸣做事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贺煜靠在椅背上,铁掌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像是提醒所有人他坐在这里,“你要是觉得撑不住,现在走也来得及。
回头我就把你临阵脱逃四个字写进文案里,盖章归档。”
林双虔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,硬挤出一声笑:“都统说笑了,属下哪敢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贺煜身上移到帐内其他人脸上,声音压低了些,却挑得更尖:“可您把这几百人的命,全押在一个靠运气爬上来的小子身上……这算不算,对兄弟们有点说不过去?”
有几道视线移到了贺煜身上。
贺煜的铁掌猛地砸在桌面,闷响让桌角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他刚要开口,帐外传来一串急促的铃声——那是挂在最外层枯枝上的铜铃,连着细铁丝,从营地外围一直牵到中帐。
铃声不响则已,一响就是穿透肺腑的那种尖厉。
“妖兽来了!抄家伙!”
吼声从外边炸开。
紧接着是脚步声,有人撞翻了水桶,有人在喊“别慌别慌”
,然后是刀从鞘里抽出来的声,一声接一声,像骨头断掉。
北境的秋天黑得比别处都快。
太阳一落到山脊后面,风就变了味道,冷里夹着一股腥气。
第一圈陷阱被踩响的时候,营地正前方那片坡地上亮起了一排火把,火光摇摇晃晃地照出去,才让人看清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。
每一对绿光都是一双眼睛。
那些光点密密麻麻铺满了山坡,像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渗出来。
獠狼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,连成一片,闷得让人胸口发紧。
贺煜掀帘出去时刀已经出了鞘,他张口要喊“列阵”
,声音却卡在嗓子里。
营地里没有人慌乱。
那些本该冲出去列队的诛查司士兵,此刻一个个站在栅栏后头,伸着脖子往外望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围观一场戏。
有人还叼着一根草茎。
月光底下,那些绿色光点停在了第一道陷阱线前面。
没有一头冲过来。
灰蒙蒙的兽影层层叠叠,压向木栅栏围起的营地。
那些影子没有停下喘息的意思,四肢刨着泥地,涌上来。
陷阱却比它们更快。
先是一头獠狼踏进暗坑,土石塌陷的声音还没传远,坑底的尖刺已经扎穿了它的喉咙。
紧接着是第二头,第三头——弩矢从草丛里弹出来,贯穿小兽的肋侧;矛排从地底斜刺而上,把奔跑中的兽群顶得翻倒在地。
哀嚎声此起彼伏,浓烈的腥气随着夜风钻进人的鼻腔。
营地内,握刀的手都在发抖。
不是怕。
围在栅栏边的士卒们盯着远处的战场,眼睛里映着火光和血迹。
前些日子,同样是这些獠狼,逼得他们拿命去填。
刀刃卷了口,胳膊断了,人倒在泥里,那些畜生舔着嘴唇扑上来。
可今天,它们连营门都没摸到,就横七竖八地瘫在陷阱区里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拦住兽潮?”
有人喃喃。
贺煜站在营帐口,五指攥着帐布。
他看得比谁都清楚——陷阱的核心不是深坑也不是暗弩,是沈鸣在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