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关之间的间距、触发顺序、地形的借势,一环扣一环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和多年前唐梦灵说过的话一模一样:“要是天底下都这么干,杀妖得省下多少条命。”
可转念又觉得荒唐,这些布置太挑地方,太挑时机,换座山换片林子就全废了。
他盯着远处那抹亮银色的人影,嘴唇动了动:“沈鸣……真是神人。”
士卒们没听见这话。
他们正扒着栅栏,数着兽群倒下的方式——有的被弩箭钉穿了眼眶,有的踏进泥沼被陷阱拽进坑底,还有的踩中暗扣,钢索从四面八方收紧,把它勒得骨节作响。
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,紧接着又笑了。
“要是沈都统早来半个月……”
“别说了,总部没扔下咱们就行。”
话音未落,一声厉喝从营地 ** 炸开:“围猎队,整装!”
所有人回头。
沈鸣正站在火把下,亮银胸甲被火光舔出一层暖色,手里那柄【胭脂】巨剑裹着暗红色的光,剑刃上像是流淌着干涸的血。
他抬眼扫过人群,没多说一个字。
两百多人的队列迅速成形。
何浩在前头领头,姜老汉带着另一队压在后侧。
长枪竖起来,刃尖挨着刃尖,排成一道发光的波浪;横刀齐齐出鞘,雪亮的刀身映着士卒们紧绷的脸。
最后排的人端着**,机簧卡到位的声音像是一串低沉的鼓点。
鳞甲碰撞,脚步落地,一声接一声,压过了远处兽群的哀嚎。
队列里不知是谁先开了口,哼了一句调子。
声音小,飘在夜风里,断断续续的。
“岂曰无衣……”
有人跟着哼起来,渐渐连成一片。
贺煜听见了,侧过头,想起刀峡岭那一战。
沈鸣那时还只是个气阶,踩着泥泞冲进四阶京烟虎的爪下,硬生生从妖兽嘴里抢回一条命。
那天的风比今夜冷,血溅了他满脸,可他手里的剑没抖过一下。
沈鸣抬臂,剑尖指向远处尚未倒下的兽影,开口:“随我出阵。”
脚步声震碎了夜色。
他当时就把那几行字刻在了脑子里。
沈鸣嘴里哼出的那首词,是在绝境里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时,还能放声唱出来的东西。
“我早就想跟着沈大人再冲一次了。”
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风搅碎。
可下一句,却从身旁传来,有人接上了。
“与子同袍!”
这回的嗓门,震得树叶往下掉。
紧接着,整支队伍都开始吼。
像是有人在水面砸下一块石头,涟漪一层层荡开。
“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!”
脚步踩在泥地里,铁甲摩擦,金属碰撞的声响一下一下,敲在每个人胸口上。
那节奏越来越重,像从地底渗出来的鼓点。
士气这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可此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往上窜。
像火堆里浇了油,呼地一下燎起来。
最后一句是所有人一起吼出来的,声浪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,像是整座山岭都在跟着喊:“与子携行!”
那首在前世秦国土地上唱过的战歌,如今在北境刀峡岭的峡谷里,被这群边军的嗓子吼得震天响。
几头侥幸绕开陷阱的妖兽,嘶吼着朝阵线扑过来。
前排的兵士把长矛斜 ** 土里,身体压上去,用肩膀顶住矛杆,为身后的人撑开一道墙。
中军的刀手趁妖兽被抵住的那一瞬,扑上去补刀。
何浩站在最前面,横刀朝天一挥,劈开空气。
“放箭!”
后方的弩手同时扣动机括,箭矢密密麻麻地飞出去,像暴风雨砸向地面。
那些刚从机关下逃出来的獠狼,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,就被新一轮箭雨钉死在地上。
围观的诛查司众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。
他们被那些布置得近乎残忍的陷阱震住,被那首从未听过的战歌震住,更被眼前这支修为算不上多高的边军队伍震住——那股子气势,像是要把整座山都掀翻。
一个念头在不少人脑子里冒出来:谁才是正规军?
贺煜终于绷不住了。
他被那股热浪般的战意烤得浑身发烫,像是骨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,急切地想冲上去砍点什么。
“兄弟们,别让援军觉得咱们诛查司都是吃干饭的!跟我上!”
“得令!”
诛查司的人终于醒过神来,胸腔里的血烧得滚烫,齐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