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老汉嘴里那口酒全喷了出去,精准地浇了陈宇轩一脸。
陈宇轩愣在原地,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,眼珠子却盯着那个方向,一动不动。
# 冰河城的城门下,那群诛查司的官员们全愣了。
有人抬手使劲揉眼睛,觉得怕不是看花了眼。
揉完了再看,眼睛瞪得都快裂开,可眼前的画面还是没变。
沈鸣的手,搁在唐梦灵头顶上。
那可是唐都统。
铁血手腕,霸道性子,拔剑就砍人的主儿,谁敢碰她一根头发?可这会儿,她非但没躲,脸反倒红得跟火烧似的。
北风从城外灌进来,呜呜地响,吹得衣摆乱飘,也吹得这群人脑子发懵。
这是他们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后,头一回挨得这么近。
唐梦灵心里清楚,沈鸣胆子大得没边,可她偏偏不讨厌。
她这人向来爱恨分明,既然认定了,就不藏着掖着。
脸上烧得厉害,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沈鸣,里头全是化不开的软意。
沈鸣从怀里掏出张纸,递过去:“昨晚写的,给你的。”
唐梦灵接过来,展开。
纸上几行字,念起来像歌谣一样。
云彩、星星、银河,还有秋露和春风,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眼前忽然晃过前日的画面——她站在沈鸣面前,咬着牙问他:“你给董新月写过诗,可从来没给我写过!”
而此刻,这张纸上的字,就是专门为她落笔的。
眼眶一下子热了,她什么都不顾了,伸手抓住沈鸣的手腕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炸了锅似的喧哗起来。
离得远的那些,只瞧见唐梦灵嘴巴在动,声音太轻,风一吹就散了。
唐梦灵握着沈鸣的手,握得紧紧的,不想松开。
她声音低低的,却一字一顿:“等你这次回来,就来唐府……找我父亲提亲。”
唐知奇在府衙里端着茶碗,正喝得惬意。
有人来报:“冰河城那边,演了好大一出生死相许的戏码。
延冰府的唐都统,和新上任的霜州沈副都统,大街上拉拉扯扯,腻歪得很。”
唐知奇一口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。
他太了解自家闺女了——那丫头,看上谁就是谁,从来不拖泥带水。
这话多半假不了。
“沈鸣?”
他念叨着这个名字。
这小子立了大功,听说正要进京面圣。
唐知奇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嘴角慢慢浮出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唐知奇的手指在书案上叩了三下,目光落在女儿房门口那两株开败的桂花上。
他记得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姑娘,从前听见“纨绔”
二字便要把茶盏摔得粉碎。
可方才丫鬟来报,说是从素雪阁那位懂娘子手里,讨来了两首新词。
“这……不对味啊。”
他低声自语,舌尖抵住上颚,像是品茶时尝到了涩味。
唐运风在厅堂另一头站着,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他刚从演武场回来,腰带还没系正,鞋面上沾着半片枯叶——那是他路过花园时,被风卷到脚边的。
“明亮那小子回来了?”
门外有人应声,脚步声沉得像是踩在泥浆里。
少年人的身形从廊柱后转出来,眉骨和下巴的线条,与三年前死在刀峡岭那人几乎一模一样。
只是那双眼睛更冷,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父亲。”
唐明亮没有行礼,只是站定,手掌贴着腿侧,五指并拢。
唐运风哼了一声,喉结上下滚动,目光扫过儿子肩头那枚诛查司都护的铜印:“人呢?”
“找着了。”
唐明亮的声音像在念公文,不带起伏,“当年刀峡岭任务,八阶妖兽一掌拍碎了他半边肩胛骨。
抚恤金领了之后,本在云州老屋养着,后来不知怎么,搬去了平洲西市,巷子口卖炊饼的老王头认得他,说他走路还带着铁拐——腿骨接歪了。”
“我问你这个了?”
唐运风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是有根线绷到极限后断掉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袍角扫过案角,镇纸被带落在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唐明亮眼皮都没眨。
“他说的,跟之前打探来的一样。
长兄在坊市里和沈鸣赌了一场,输了臂甲和一瓶碧髓丹。”
他顿了顿,“结怨。”
唐运风的手攥成拳头,指关节白得发亮。
“就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