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第99章
  “他比别人多知道一截。”

    唐明亮终于抬起眼皮,目光与父亲对上,像两块冷铁碰在一起。

    唐运风的眉头动了一下,那颗悬着的心像是被人往井底又坠了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他压住火气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长兄在昏迷前,曾挣开过枷锁。”

    唐明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,像怕惊动屋檐下栖着的鸦,“他提着刀,追着沈鸣冲进了林子里。”

    唐运风的手指松开又攥紧,窗外的光斜斜打在儿子脸上,唐明亮鼻梁侧落下一道阴影。

    那阴影的边缘,恰好与那年刀峡岭尸骨未寒的人,叠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【【

    【11【深度唐明亮把话说完,喉结动了一下,却没再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屋子里静得像是所有空气都被抽走了。

    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风,把桌上烛火压得很低,又弹起来,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唐运风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,叩、叩、叩。

    他心里已经把那块拼图最后的缺口填上了——唐明隆死在沈鸣手里这事,七成跑不掉。

    自己的种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,战场上捅同僚刀子,还让人逮到两次,真是蠢到了骨头里。

    可偏偏就是这种蠢货,撞上了沈鸣那把刀。

    镇龙司那边明明早握住了消息,偏偏按着不发。

    那姓虞的女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唐运风脑子里闪过那张温润无害的脸,脊背却绷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女子不是他能碰的。

    他起身,拿起笔。

    墨汁在砚台里化开,笔尖走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道。

    写罢,折成方胜,蜡滴封住口,递给唐明亮:“用信隼,送到刀峡岭林双虔手里。

    让他看完烧了,该怎么做就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唐明亮接过信,转身时嘴角那一抹弧度和他方才躬身时的恭顺完全不搭,像换了一张脸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沈鸣和同行的人已经出了冰河城的城门。

    城外集市上摊贩挤着摊贩,有人扯着嗓子喊价,有人蹲在地上翻捡旧货,鸡笼里的羽毛和菜叶的泥屑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马匹只能蹚着人缝走,速度慢得像在泥浆里拖行。

    沈鸣抬头。

    远处,有个穿破旧僧袍的身影慢慢朝这边移过来,瘦得像一棵被雷劈过又干透了的树。

    他眯起眼。

    那身形,那步态。

    不会看错,是释德大师。

    那人不是该护送着试禅石回去么?怎么一个人到了冰河城?

    沈鸣脚步加快,穿过几个蹲着挑拣干果的妇人,走到那老僧面前,行了个礼:“大师怎么一个人来了霜州?专程来找我的?”

    他甚至连寒暄都省去了。

    释德看着沈鸣,脸上那张枯木般的皮肉难得扯开一道笑。

    声音哑得像沙子在石缝里碾:“老衲就是来找你的。

    一路跟着,寻那佛缘。”

    沈鸣心里那块石头咚地落了下来——果然来了。

    离开法端寺那会儿,沈鸣还暗自庆幸过——煌西国的僧人们居然没拦住他,连句多余的话都没多问。

    他本来以为,这事就算翻篇了。

    他可不想当和尚,更不想跑到异国他乡去剃度。

    可如今瞧见释德一路跟到霜州,他只能苦笑:“大师,我这趟是去刀峡岭前线围猎妖兽,身边带着您……实在是不太方便。”

    释德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木头一样的表情,念了声佛号,慢吞吞地说:“贫僧是出家人,风餐露宿惯了,没什么不方便的。

    也不会打扰沈施主。”

    沈鸣张了张嘴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再一想,这和尚既然能万里迢迢追到大新,就算自己不管他,他怕是也能独 ** 到刀峡岭去。

    只能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好在接下来赶路,人人都备着两匹马。

    他让手下匀出一匹来,问了一句:“大师会骑马?”

    释德点了点头,也不多话,翻身上马的姿势干净利落,动作比看上去利索得多。

    沈鸣瞅着那背影,心里琢磨——这毕竟是煌西国在世佛陀的亲传 ** 。

    金都上师说他修为不高?他可不信。

    既然来了,那就带着吧,多个人多份战力,总不是坏事。

    姜老汉那天没去礼佛仪式,沈鸣展露法身的事,他只听陈宇轩大概提过几句。

    打心底里是不信的。

    可如今真有个番僧追到霜州来,他倒有些哭笑不得,心里嘀咕:沈小子这本事可真不赖啊——先在复都搭上董娘子,又在霜州招惹唐梦灵,如今连番僧都能勾搭过来,真是男女老少通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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