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们精心准备的下马威,软刀子割肉,不见血却疼得钻心。
他们等着看这位新来的都统怎么接招——是拍桌子怒斥,还是忍气吞声?
唐梦灵的手指已经攥紧了袖口,指甲掐进掌心,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她的目光却像两把刀,钉在袁勋的后脑勺上。
袁勋完全没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。
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,摇头晃脑地向唐运风递去一个讨好的眼神。
他在等上司的赞许——哪怕只是一个点头。
“你这猪一般东西!”
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滚过侧殿。
袁勋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他扭过头,看见那个被自己嘲笑的跟班正瞪着眼睛,满脸涨红,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“偏生长了张狗一样的嘴,只会喷粪!”
陈宇轩的声音带着京城特有的腔调,每个字都咬得又硬又脆。
他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,连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绕着走。
这次跟着沈鸣来霜州,一路上憋屈得够呛——不敢在沈鸣面前放肆,又有皇命压着,简直像被拴住了脖子的猎犬。
可眼前这个矮胖子算什么东西?
陈宇轩上前一步,袖子一甩,手指几乎戳到袁勋的鼻尖:“我乃当朝国舅!我姐姐乃是圣上宠爱贵妃!我小姨乃是当朝太后!”
他报菜名似的把这串身份砸出来,唾沫星子溅在袁勋脸上。
“你这该死的泼才,竟敢侮辱皇亲国戚,该不是活腻了!”
袁勋的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被钉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去看唐运风,可唐运风只是端起茶杯,低头喝茶。
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炸裂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不信。
他们转头看向沈鸣,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答案——这个自称国舅的家伙是不是疯了?
沈鸣迎着那些目光,缓缓点了点头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展开来。
纸页泛着淡淡的墨香,上面是当今皇帝亲笔。
沈鸣念信的时候,声音不大,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众人耳朵里。
到了霜州,这身份本就该公开。
侧殿突然陷入死寂。
硬木地板传来沉闷撞击声——袁勋面色惨白,双膝重重砸落地面,脖子上的肥肉跟着下巴一齐哆嗦,那两撇油亮的胡须随着肥胖面颊的抖动剧烈颤抖。
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,脑袋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,嘴里不停往外蹦讨饶的话。
陈宇轩胸口还起伏着,火气没完全压下去。”
没人听见吗?把这辱没皇亲的东西拖走!”
他咬着后槽牙挤出最后几个字,“乱棍 ** 。”
说完这话,他扭头瞥了沈鸣一眼。
猛然记起出门前自己还得听这个人安排。
侧殿里其他人瞧见陈宇轩这副架势,已经心头打鼓。
这人身份摆在那里,又如此嚣张,谁都不敢吭声。
可等他把火撒完,目光竟然飘向沈鸣,那眼神竟带着询问的意思。
这些人登时有些摸不着头脑,心里生出更多疑惧。
沈鸣在当今圣上面前已经是得了天大恩宠的人物,连国舅爷都交给他照看,可看他俩这模样,这位国舅倒像是要听沈鸣发号施令似的。
不少人暗自庆幸刚才没急着出头。
“先关起来再说,怎么定罪,该由当地衙门定夺。”
沈鸣瞧着陈宇轩今天的表现,心里还算满意,便说出了自己的意思。
“成吧。”
陈宇轩虽然心里还想着把那姓袁的当场 ** ,但还是顺着沈鸣的话头接了。
唐梦灵拿眼睛乜了沈鸣一眼,那目光里说不上是嗔怪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嘴上没多话,按沈鸣说的意思做了,朝手下人摆了摆手。
几个兵卒上前,把瘫软如死鱼的袁勋拖着往外走。
诛查司的都护冒犯了皇家,就算事先不知情,这牢饭也是吃定了。
谁都说不出什么不对来。
她气的倒不是袁勋胡说八道那些话,而是沈鸣竟然没提前告诉她陈宇轩的身份。
昨晚两人明明独处了那么长时间……想到这里,唐梦灵脸颊上又悄悄浮起一层淡粉,好在没人注意到。
侧殿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古怪。
一群人眼睁睁看着袁勋被拖走,心里什么滋味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