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宇轩吸了吸鼻子,眼眶有些发红。”
北风刮了一整天,我连门都出不去。”
夜半的凉意渗进骨头缝里,陈宇轩蹲在墙角,脚趾隔着布鞋底能触到石阶的冰凉纹路。
这座城镇的街巷他一条都叫不上名,耳朵里灌进来的全是陌生口音。
他唯一能使唤的,就是嗓门和“国舅”
这两个字。
可这两个字丢出去,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多看他一眼。
去衙门讨公道?他拉不下那张脸。
找路人借几个铜板?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——沈鸣那个 ** 怎么还不来。
风把檐角的灯笼吹得晃来晃去,光影在地上拉出扭曲的影子。
他数着更鼓声,一声接一声,直到喉咙发干,肚子咕噜叫了两轮。
最后一道更鼓敲响的时候,脚步声终于贴着石板路传了过来。
沈鸣的身影出现在巷口,手里拎着一盏半明的纸灯。
陈宇轩想站起来,腿却像被冻僵的木头,脚下猛地一软。
沈鸣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胳膊,力气大得让他胳膊肘骨节咔嚓响了一声。
“今日是我欠考虑。”
沈鸣的声音干巴巴的,垂着眼睛,手指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,“明日给你五两,权当零花。”
五两。
陈宇轩牙根咬紧了一瞬。
他那把被没收的银票叠起来该有多厚?够买这条街一半的铺面。
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,怕连这五两都飞了。
咽了口唾沫,他开始琢磨明天先去茶楼叫一碟桂花糕,再去布庄扯块料子,剩下的银子够不够去赌坊门口转转。
沈鸣走在前头,步子不紧不慢,拐了几个弯,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。
推开门,屋里没点灯,月光照在青砖地上,能看见一张竹床和一口木柜。
沈鸣转身去灶房,灶膛里噼啪响了一阵,端出一只粗瓷碗,姜汤的热气在夜里白蒙蒙地往上窜。
“喝了,别冻出病来。”
碗沿搁在桌面上,沈鸣的手指碰了一下碗壁,缩了缩。
陈宇轩捧着碗,热意从掌心往胳膊上爬。
窗外更深夜重。
沈鸣躺在床上,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
枕头底下那本族谱的硬脊硌着他的后脑勺,索性坐起来,把书页凑到月光下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前头少了几十页,撕口处还能看到发黄的毛边。
从留下的第一页起,那个名字就跳进眼里——沈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