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,盯着歌女看了好一会儿,才别过头去。
宣纸上墨迹未干,几行字歪歪扭扭躺着。
她凑近一瞧,像首诗的开头——“云飞走了……”
歌姬捏着嗓子念出声,话音未落,看见李青云耳根烧成红色,五指一拢把纸攥成团。”
这儿没你事了,出去吧。”
门板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青云叹了口气,对面何浩瞪着眼看他,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。
半晌,何浩总算明白过来——唐梦灵的脾气昨天怎么又炸了。
她心里装的是沈鸣,按理说该替她难过。
可何浩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往上翘,他盼着沈鸣赶紧现身。
李青云捏着那团纸站起来,准备回府。
今天母亲做寿,总不能一直在外头晃荡。
何浩闲着也是闲着,索性跟着往李府走,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件事:“唐都统说她今日有事,老夫人的寿宴就不来了,寿礼让我捎过去。”
李青云跟唐梦灵总共没说过几句话,官职也差了好几级,发请帖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对方肯送份礼来,已经算给他脸了。”
替我谢过唐都统。”
两人正要下楼,底下一阵喧哗窜上来。
说话的年轻人长了张漂亮脸蛋,跟玉雕出来似的,可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让人看了就来气。”
什么破酒楼,连个包间都腾不出?老子是当朝国舅!你赶紧把占包间的人撵出来,不然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店小二被“国舅”
两个字砸得腿肚子发软,愣在原地。
旁边站着另一个公子,剑眉星目,往那儿一立就让人移不开眼。
他往小二手里塞了几个铜钱:“别听他胡说,随便找个清静地方,上几道拿手菜就行。”
说完回头瞪了那倨傲青年一眼。
青年还想嚷嚷,被那目光一扫,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虽满脸不乐意,到底没敢再吭声。
“沈鸣!这边!”
何浩趴在栏杆上喊。
沈鸣抬头,看见何浩和李青云的脸出现在二楼栏杆后头,心里一热,三步并两步上了楼。
几个兄弟确实有阵子没碰头了,交情摆在那儿,二话不说又添了桌酒菜。
酒杯碰在一块儿,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住。
蔓儿紧挨着沈鸣站立,动作自然而然地替他布菜、斟满杯中酒水。
姜老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此时只顾低头扒饭,筷子没停过。
唯独陈宇轩一副倨傲神色,见沈鸣压根没打算介绍自己“国舅”
这层身份,憋得心里发闷,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何浩的目光扫过蔓儿乖巧的侧脸,隐隐觉得眼熟。
他仔细回想了几息,终于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了那张脸。
他无声叹了口气。
侧过身子,压低嗓音凑到沈鸣耳边:“你这次来霜州任职,又进了诛查司,千万当心那个姓唐的都统。”
沈鸣眉头微皱,不明白何浩为何突然提起这茬。
眼下人多眼杂,也不方便追根究底,便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酒足饭饱之后,李青云自然开口相邀,请他们一道去府上参加母亲的寿宴。
沈鸣刚到冰河城,诛查司那边已经办完了交接手续,眼下没有别的事,便点头应下来。
一群人跟着李青云,径直往李府方向走去。
陈宇轩跟着沈鸣一路奔波,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。
他平日里出门都是马车代步,哪遭过这种罪?两条腿内侧被马鞍磨得 ** 辣的疼,几乎要散架。
他实在撑不住,想先在客栈住下歇一晚。
只得硬着头皮向沈鸣请示。
沈鸣了解他的脾性,怕到了李府嘴上没个把门的,冲撞了寿宴的气氛,便松了口。
又叮嘱了几句别惹麻烦,才转身离开。
陈宇轩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,养成了纨绔性子。
这一路上,虽然有皇命压着,心里却一直憋着劲想折腾出点事来。
沿途赶路,动不动就要停下歇脚,受不了风餐露宿,碰见客栈就赖着不走,非要多住几天。
沈鸣不再惯着他。
直接把他身上的银钱全收了。
陈宇轩哪里斗得过沈鸣?没了银子,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他们一道吃住,生怕自己落了单,饿死在荒郊野岭。
后来姜老汉又训了他几句,顺带讲了几个沈鸣“独特嗜好”
的故事——
他终于彻底蔫了,再不敢惹事生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