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压到心底。
霜州城里数一数二的李家宅院,今日处处挂着红绸。
老夫人寿辰,仆人们脚步匆匆,灯笼从正门一路亮到后院。
李青云站在廊下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竟不知该把手往哪里放。
边塞的风沙磨粗了他的皮肤,也让他习惯了每天卯时起床巡视营地。
可回到霜州,那些规矩全没了。
清早醒来,听着院子里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三哥在前厅张罗寿宴的菜单,四哥在清点寿礼的清单,就连最小的弟弟也在帮忙布置戏台。
他插不进手,只能站在边上。
刚回来的头两天,母亲拉着他坐在炕上,一会儿问他瘦了没,一会儿又摸他手上的茧子。
前几日还说他走路太快不像大家子弟,今儿又嫌他吃饭声音太大。
昨天更直接,把媒人画的画像摆了一桌子,非要他挑个日子见见张家的姑娘。
李青云钻进何浩借住的院子时,后背沁了一层薄汗。
“沈鸣那小子,在京城可没闲着。”
他端起酒碗,喉结上下滚动,“《陇关怀古》拿下素雪阁的魁首,又写了什么‘帘外雨潺潺’,整个秦楼楚馆都在唱。”
何浩往嘴里扔了颗花生,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酒肆里格外清晰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 ** 杯的影子投在桌面上。
李青云继续说下去,手指在桌面划着圈:“我想写诗,可我写的那些东西,念出来连自己都觉得烫嘴。”
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何浩想起那天唐梦灵看到那首词的样子,茶杯在手指间捏得发白,眼睛里像淬了冰。
沈鸣要是回了霜州,怕是有好戏看了。
楼下的琵琶声穿透了酒菜的油烟味。
歌女的声音清亮,每个字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: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……”
李青云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他侧过耳朵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定,他拍了下桌子,震得酒杯跳了起来。
小二跑过来时,他在荷包里摸了半天,把碎银子全倒进小二手心。
歌女抱着琵琶上楼,裙角沾了些灰尘。
李青云指着她怀里的乐器:“这词,谁写的?”
歌女屈膝行了个礼:“回爷的话,是沈鸣沈公子。
董娘子回复都时,他在秋仲灯会上写的。”
她直起身,瞥见李青云手边的笔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