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都统,今天的事多亏了你。”
他直起身,声音不大却清晰,“我祝你北上路途顺利。
往后要是碰上什么麻烦,用得着我的地方,只管写封信来,我一定会到。”
陈宇轩心里已经盘算好了,明天就跟智苦方丈一块回京。
京城那边有的是 ** 厚禄等着他去领。
想到这儿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可一抬头,看见沈鸣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,手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。
一股不太妙的预感,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。
# 信纸还带着余温,墨迹已经干透。
陈宇轩盯着那枚朱红印章,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是天子的玉玺,只在正式诏书上才会使用的规格。
他接过那封信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纸面。
触感细腻,是贡品级别的宣纸,带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。
信封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缄,完好无损。
“什么时候写的?”
声音里压着一丝疑惑。
沈鸣没有回答,只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把信看完。
陈宇轩的目光扫过信笺边缘——卷起的毛边,折痕处的磨损痕迹,都说明这封信被反复折叠过。
他撕开封口。
纸页哗啦作响。
他的视线落在第一行字上,呼吸顿住了。
那是皇帝的笔迹,每一笔都带着惯常的威严,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,却让他后背发凉。
信的最后一行写着:命你随沈鸣赴北境霜州,戴罪立功。
陈宇轩的手垂下来,信纸飘落在桌面上。
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他喉咙发紧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“圣上……知道我想报效朝廷。”
沈鸣的脚步声在车厢里响起,木质的地板在靴子下咯吱作响。
他靠在车厢壁上,阴影遮住了半边脸:“别高兴太早。
北境不是京城,你得听我的吩咐。”
陈宇轩的牙齿咬住了下唇。
嘴唇很软,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白净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。
他想起了那 ** 宫里的场景——他跪在太后面前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,说她外甥太可怜了,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。
太后被他说得心软了,答应替他求个差事。
当时他以为能捞个清闲的京官,每天看看卷宗打打瞌睡就下班。
结果呢?
北境。
霜州。
和漠冰接壤的地方。
那里的风能吹断马腿,雪能埋掉一个村庄。
传闻中,那些妖兽会在深夜里嚎叫,声音像婴儿的啼哭,让整个营地的人都睡不着觉。
他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沈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。
“想我怎么这么蠢。”
陈宇轩喃喃地说。
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他的手按在膝盖上,指节发白。
那封盖着玉玺的信已经折好了,被他塞进了怀里。
纸边硌着胸口,有些刺痛。
车窗外,阳光正烈。
可他觉得浑身发冷。
释德和尚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。
他的身子干瘦,僧袍像片枯叶挂在身上,风一吹就飘起来。
金都上师站在原地,手里的试禅石还泛着余热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:“师叔祖,您真的要留在这里?”
释德和尚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黄土路上,像一根折断的树枝。
“你师祖说过,我的佛缘在俗世。”
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,粗糙得刺耳,“那位沈施主,就是我的缘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们回去吧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风吹过来,僧袍的下摆哗啦啦地响。
他继续往前走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。
金都上师望着那个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手里的试禅石凉了下来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身后,煌西国的僧侣们开始收拾行装。
驼铃叮当作响,马蹄踏起尘土。
风把释德和尚的声音吹散了,只剩下枯燥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渐渐消失在整个世界之外。
# 手指摩挲着试禅石的棱角,那份重量从掌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