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光刚擦亮,法端寺主殿里就已聚了百来号僧人。
梵唱声沉甸甸地压下来,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漫开。
煌西国来的那队僧侣自成一群,站在另一边。
队伍末尾,那个枯瘦得像一根干柴似的老和尚,还是远远地缩着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晨晖斜着照进殿里,打在佛像身上,镀出一层肃穆的光。
金身底下,石台上摆着一件形状说不清道不明的器物,上头搁了一口小木匣,匣盖敞着。
里头躺着一块灰扑扑的、棱角模糊的东西。
沈鸣站得远,但他那双眼力,隔着这么一段距离,照样把那物什的轮廓看得真真切切。
——“舍利子?”
他在心里翻了个词。
又补了一个。
“试禅石。”
殿内的诵经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,可他半分都听不进去。
他只盼这场冗长的仪式赶紧收尾,等那个所谓的“厄难体”
落到手里,他就立刻抽身离开。
这趟差事虽不是专程护送这些礼佛的队伍,但必须等到仪式彻底结束,他才能真正动手。
一只接一只的木箱被抬进殿门,大小不一,抬箱的人脚步沉重,踩着地面发出闷响。
箱子在供桌前码放整齐后,身披皇家礼佛锦袍的陈宇轩走上前去,逐一掀开箱盖。
这些全是太后精心准备的还愿之物。
她的身子早已垮了,如今连下床走动都成了奢望。
这次还愿,一半是为大新的国运祈福,另一半是想借神佛之力,让这具残躯再撑些时日。
第一只箱盖翻开时,陈宇轩小心地捧出一尊佛像。
整块紫金雕刻而成,那佛面怒目圆睁,眉宇间满是威严。
他郑重地将佛像交到一位首座僧人手中,僧人口中念诵了一段 ** ,才把佛像安放在大佛金身下的石台上。
随后打开的每只箱子里,都是佛像。
有的低眉垂目,仿佛正在微笑;有的盘腿而坐,指尖拈着一朵莲花;有的双目紧闭,如同入定。
雕刻这些佛像的材料也各不相同——有万年星杉木,有深海沉铁沙,尽是些难得一见的奇物异宝。
只剩最后一只箱子了。
陈宇轩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:总算是要结束了,等回京就能补个官职。
他对这座寺庙没有半分好感。
箱盖轻轻掀起。
里面装着一尊由阴阳玉雕成的佛像,佛祖正做普度众生之姿,压轴大礼就该是这等模样。
“咦?”
陈宇轩眨了眨眼,以为自己看花了。
他僵在原地,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那位等着接佛像的首座僧人见他迟迟没有动作,心中起疑,也探头朝箱内看了一眼。
那是一尊如同冰雕般的佛像,双手合十,目光仿佛在俯瞰着殿中众人。
墨色衣袍自然垂落,纹路细腻得似乎还在随风飘动。
阴阳宝玉本就罕见,透明与墨黑两种色彩天然交织,据说对安定心神有奇效。
可此刻,这尊佛像竟裂开了。
佛陀的头颅与身体分了家,就像被人一刀斩断了脖颈。
断口处残留着细碎的玉石粉末,那分明是外力击碎的痕迹。
法端寺首座修行几十年的定力,在这一刻也绷不住了。
他脸上筋肉抽动,口里连声念着佛号,偏过头去,再不敢看那尊碎裂的佛像。
这是大不祥!
殿内其他人这时也察觉到了异样。
诵经声变了调,有人手里的念珠脱了线,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乱滚。
戒律院的首座性子向来最急,几步冲到木箱前,低头一看——
怒意如火烧上眉梢。
箱子被迅速合拢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大殿内,数十名煌西国僧侣的目光如同烧红的铁钉,钉在那道裂缝上。
御赐佛像的头部与身躯间那道断裂,此刻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眼。
有人已经看见了。
为首那名僧侣的喉结上下滚动,手指关节因握拳而泛白。”
谁干的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着刀刃的粗糙感。”
竟敢对佛身下此狠手。
今日我等是为取回试禅石而来,却撞见这般辱佛之事。”
他身后几名僧人同时向前迈了半步,袈裟下摆摩擦地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煌西与大新的佛门虽然根系相连,但枝叶早已长向不同的方向。
在煌西,佛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