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执——大新僧人间私下用过这个词,但此刻没人敢说出口。
那僧人的声音骤然拔高,成了责问的利刃:“当年法直神僧是何等人物?煌西上下无不折服。
我们那时以为大新亦是佛祖眷顾的国度,不但息了刀兵,还将明光试禅石托付给大新保管数百年。”
他顿了顿,呼吸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沉重,“现在看来,法直大师故去之后,大新再无人配得上佛陀庇佑。”
他转身面对佛像,声音在大殿的石壁上撞出回音:“回国之后,我会如实告知人间佛陀与国主。
大新皇室必须为辱佛一事付出代价。”
大殿内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
法端寺住持那张历来如古井般的脸上,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——眉头微微颤动,嘴角压得更低。
事情闹大了。
陈宇轩站在原地,面色白得像刚刮过的骨片。
脑海里空白了两三息后,只剩下两个字反复撞击着颅骨内侧:“完了。”
他原以为这次代太后礼佛不过是趟体面差事,沿途有护卫、有供品、有寺院的接待,谁能想到会卷入这种漩涡。”
如果因此连累到姐姐的话……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,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沈鸣站在一旁,目光从佛像裂缝移到那些僧侣愤怒的侧脸,又移向大殿门口透进来的光线。
他惊讶的时间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——警觉取代了惊愕,像一条蛇从水底浮上,冷冰冰地盘踞在意识表层。
“这是谁做的?”
礼佛队伍的护卫由宫中的精细侍卫组成,日夜轮流看守这些佛像,没道理出现疏漏。”
这期间,只有在进入上陇城时换过一次防。”
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划过脑海。
光耀的瞬间,那些散落的碎片被串联起来:夜侯闯入仙阉楼那晚的混乱,官府调来的城防军,镇龙司分出去的兵力,以及对别院的二次盘查。
每桩事单独看都合情合理,但拼在一起,就构成了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。
损毁玉佛的机会,就藏在那个窗口里。
“他们是否知晓煌西使者会来?”
沈鸣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,“是想借此事挑拨两国关系?”
他想到城门之外那些未能捕获女夜侯的镇龙司身影,想到那些影子消失在暮色里,如同水滴融入河流。
城防军,还是镇龙司?
那颗钉子,不知道钉在哪一块砖缝里。
#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陈旧木料的味道。
沈鸣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,脑海中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——当初未曾深究的细节,此刻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,迅速扩散开来。
“若镇龙司内部真有暗桩,”
他喉结滚动,咽下了后半句话,仿佛说出来就会成真,“那么所有事情都能接得上。”
玉佛碎裂的位置偏偏能被煌西僧侣撞见,这需要多精准的时机安排?他的手心渗出细汗。
边境地带传递消息本就迟缓,若不是刻意为之,谁能算准僧侣们巡视的路线和时间点?
可还有一个结解不开——中间的变数太多了。
若僧侣迟来片刻,或者提前离开,那碎佛便无人见证。
沈鸣不相信两个国家会因为一尊佛像就撕破脸皮。
他抬眼扫过大殿:陈宇轩的脊背绷得笔直,礼佛队伍的随行者们垂着头,像被霜打过的庄稼。
表面看,沈鸣此行是为了护送这群人,顺道陪陈公子散心。
但 ** 被掩藏在表象之下。
玉佛碎了,最先倒霉的该是陈宇轩——谁都看明白这点。
随后便是沈鸣自己。
他的指甲掐进掌心:朝廷办事向来是秋后算账,一人失职,旁人也要跟着遭殃。
“这局,莫不是为我设的?”
这念头刚浮上来,沈鸣的后颈就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推理已经摸到了 ** 的边沿。
无论如何,玉佛毁损已成定局。
煌西僧人那边暂且不论态度如何,光是大梁朝廷这一关,相关人等就逃不掉责罚。
即便自己的职责本与护送玉佛无关,也得被牵连进来,行程必定受阻。
有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。
必须找出破局之法。
一声苍老的话语从殿内角落响起:“诸位暂且平息怒火。”
声音很轻,像深秋的风穿过枯枝,若不仔细捕捉,几乎要被呼吸声淹没。
可这声音却像长了脚一般,钻进每个人的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