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,像原本就长在黑暗中似的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那人朝柯羽躬身行礼,动作轻得像片羽毛落在水面。
柯羽偏过头,眼角余光扫向来人:“蛇出洞了?”
殿内的诵经声像潮水一样退去时,柯羽的嗓音才重新浮上来—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,跟方才那个拍案怒斥的人判若两个。
“没有。
属下暗中查访了很长一段时日,能找的线索都翻遍了,对手是个老手,抹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那就别盯着案子死磕。
改查人。”
柯羽的指节在桌面上落下去,一下,又一下。
节奏不快不慢,像钟摆捣在人心口上。
“江临府所辖四州二十一县,镇龙司里但凡领着一官半职的,一个不漏,全给我过一遍。”
他停了两息,补了一句:
“先从燕州那位都统开刀。”
语速没有加快,也没见着半分焦躁。
朝廷这回要降什么罪下来,谁也说不准——官帽往上提还是往下摘,他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一件事:不能让南蛮子的探子在大新的地盘上再蹦跶下去。
方才那副被气得跳脚的模样,是做给人看的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跪在下方的人影躬身一礼,很快便从大殿里退了出去,像被夜色吞掉一样没了踪迹。
杨齐走出殿门的时候,背上已经沁了一层冷汗。
风吹过来,布料贴肉,凉得他牙根发紧。
柯羽这号人,难缠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刚才刻意把话头往沈鸣身上引,本就没指望能把这把火烧到别人头上去。
这时候只有装出个急着撇清干系、生怕被连累的样子,才算正常——换了谁,不都是这个反应?
可这层皮也撑不了几天。
柯羽城府深,心又细,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他那双眼睛。
眼下不过是抢出点喘气的工夫罢了。
杨齐在心里把方才大殿上的每一个字来回过了三遍,确认没留什么明面上的漏洞,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来。
他那妹妹,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。
能在那个岁数就拿到夜候三星持刀人的位置,手上怎么会是软的?
可偏偏就邪了门了。
三次计划,每一步都算得够细,结果全栽在同一个坑里。
每一次,都绕不开那个叫沈鸣的少年,像是命里跟这人犯冲似的。
他嘴上劝妹妹别再碰沈鸣。
背地里,自己倒是布了一招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