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第86章
    她声音发哑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“昨夜没来。”

    沈鸣垂下眼帘。

    他确实欠了她什么——不止是那个夜晚,还有别的。

    他想去素雪阁,想复制天赋,可什么都没做成。

    半夜的风吹得巷道空荡荡的,他站在月光底下,觉得自己白忙了一场。

    “有事情耽搁了,”

    他说,“太晚了,不好打扰你。”

    董新月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很多话在她舌尖上打转——你是不是不想见我?你还会回来吗?你能不能别走?可她最后只叹了口气,那些话变成了一团白雾,散在风里。

    “沈公子……”

   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,“还会回来吗?我愿意等你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出口的时候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可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落定了,像石头沉进水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城门外,古道斜斜地伸向远方。

    太阳西斜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,董新月最擅长的不是琴,是琵琶。

    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十根手指按上弦,指甲刮过丝线,第一个音符像水珠一样滚出来。

    柳树的叶子已经发黄了,软软地垂在枝条上,风一吹就轻轻摆动。

    琵琶声跟着那风,飘过城门,飘过护城河,追着沈鸣的背影去了。

    曲调是《盼君归》,送行的人站在城墙上听着,有人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
    “以前只听她弹过琴,”

    一个老兵哑着嗓子说,“今天才知道,董娘子的琵琶才是天下一绝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反驳他。

    法端寺在山顶上,从陇城出发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。

    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又湿又滑。

    山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,露出里面粗糙的石头纹理。

    寒狱在地下三层。

    铁门推开的时候,铰链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,像是什么东西被掐住了脖子。

    石室里捆着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她的手腕被铁链吊在墙上,脚尖勉强够着地面,整个人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。

    那张脸很好看——眉峰的弧度像南疆的山脉,眼睛里像是藏着一整片热带雨林的雾气。

    她身上的衣服裂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。

    一双腿又长又直,肌肉线条却结实有力,是常年翻山越岭的人才有的腿。

    进来的人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光线从门外斜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又移开,像是不愿意停留。

    他终于走上前,一根一根解开了铁链的搭扣。

    “你又没完成任务,”

    他说,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,“还被他们抓了。”

    女人从墙上滑下来,腿软得像两根浸了水的麻绳。

    她活动着手腕,指甲缝里渗着血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——那个人穿着整齐的衣袍,衣摆两边的长度一模一样,连褶皱都对称。

    “你本该死的。”

    他又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女人咬着下唇,血丝从牙齿缝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那个人转身走出去,她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寒狱走廊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 ** ,血还没干透,踩上去黏黏的。

    出了义庄的 ** ,绕过一片乱坟岗,又走了小半个时辰,到了一个隐蔽的山坳里。

    四周长满了杂草,风从草叶间穿过,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路上谁都没开口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那个人先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来,叹了口气,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摆——左边的比右边短了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。

    “夜候的命不是自己的,”

    他说,声音里带着沙子一样的粗粝感,“你又何苦掺和进来。”

    女人终于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像是要把什么话嚼碎了才肯说出来。

    晨光穿透枝叶,碎金般落在那张消瘦的面庞上。

    他叫杨齐,燕州镇龙司的都统,此刻却为一个女子愁白了半截眉头。

    女子嗓音清甜,与她那张钟灵俊秀又带着几分飒爽的面容形成反差:“你把我从火坑里捞出来,自己那层皮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杨齐话音刚起,又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本想说“你回南瑜去吧”

    ,终究化作一声叹息,咽进喉咙深处。

    他把行囊塞进女子怀里:“我自有法子躲过镇龙司的眼线。”

    作为南瑜的特务机构,夜候选拔持刀人的手段堪称酷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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