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听闻沈鸣在军中领过功绩,却从没亲眼见过这人动手。
方才那一箭,加上那个倒下的婢女,让他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国舅爷的身份终究没改掉他骨子里的习性——见了狠人,腿脚先软三分。
他在心里盘算着,往后还是离这人远些妥当。
沈鸣的指尖摩挲着弓弦。
脑海中那个念头翻涌起来,像煮沸的水不断冒泡——若是趁乱把那夜候的头领射杀,她那身本事会不会落到自己手里?他眼下积攒的灵值,正好够换那项【武器精通】。
他再次抬起弓臂。
箭尖所指之处,夜候首领已被人影压倒在地。
杨齐单膝抵住那人的后颈,铁链碰撞声里,镇龙司的校尉一拥而上,将那具挣扎的身躯捆了个结实。
沈鸣这才记起——杨齐是燕州镇龙司的正都统,修为至少在技阶七层。
不是王思那个副手能比的。
弓弦松了劲。
可惜了。
他想着,错过了那个机会。
若早半息动手,或许结果就不一样。
事情从发生到结束,也就喘了几口气的工夫。
夜候被押走时,地上的血渍还没干透。
沈鸣呼出一口浊气,扭头看向姜老汉。
老头儿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,朝他咧嘴笑了笑。
沈鸣也笑,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。
李京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。
那人嘴边叼着一缕笑,眼神却锐利得很,像一把刮骨的刀:“沈都统,好一句‘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’。”
他曾在大新朝的书阁里浸淫多年,那点文墨功夫一眼就能看出深浅。
方才沈鸣推三阻四不肯作诗,只跟那个黄脸老农嘀咕了几句,忽然又改了主意——定是早就瞧见了那个被镇龙司追捕的要犯。
那首词,字字句句都嵌在当时的景致里。
灯火阑珊处站着的,哪里是什么董家 ** ?分明是那个夜候。
李京林在心里把沈鸣重新掂量了一遍——胆子够肥,心思够细,手上有功夫,嘴里有文章。
他想起萧憧临走前对他说过的话,当时只觉得那老友夸大其词,此刻却不得不服气:“萧憧啊萧憧,你看人的眼光,确实比我毒。”
沈鸣哪里知道李京林心里翻涌着多少念头?他有自己的门道,却绝不是李京林想的那样。
正想着,董新月走了过来。
仙阕阁那些人的目光追着她,她却浑然不觉,只走到沈鸣跟前,脚步顿了顿,像是鼓了鼓劲才弯下腰去。
她的唇贴到他耳畔。
气息温热,带着兰草的清甜,吹得他耳根发痒。
那股热流顺着耳廓往下淌,钻进衣领里。
义庄的腐木气息混着石灰粉,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。
沈鸣跟着引路的皂衣人穿过停棺间,靴底踩过青砖时带起细碎回响。
头顶横梁悬着几盏油灯,昏黄光晕在潮湿墙壁上投出晃动黑影——那些棺材盖板上的铁钉锈得发红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皂衣人停在一口半开的薄棺前,掀开底板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潮湿的冷风从洞口翻涌上来,裹着铁锈和**腥味。
沈鸣侧身闪入,手指触到石壁上的水珠,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方才素雪阁里那只搭在肩头的手——温热的,带着牡丹香气,却在指尖收拢时泄露出一丝颤抖。
台阶尽头是条窄廊,每隔三步嵌着盏铜油灯。
火光在铁栏栅上跳动,照亮牢房里的情形。
第一个牢房里关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,左 ** 在铁环上,右腿蜷在稻草堆里,听见脚步声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第二个牢房空着,地上有滩未干的水渍。
第三间——
沈鸣看见了那个夜侯首领。
对方被两条铁链锁在墙上,左右手腕各铐一副镣铐,颈间还箍着道铁圈。
那张脸在昏暗中显得苍白,嘴角有道干涸的血痕,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衣领。
皂衣人敲了敲铁栏:“镇龙司有令,此人关押期间不得接触。”
“我奉李京林大人的手令。”
沈鸣从袖中抽出张纸条,纸边还残留着李京林身上那股檀香与墨汁混合的气味。
皂衣人接过看了半晌,退开两步。
沈鸣靠近铁栏时,那个夜侯首领忽然睁开了眼。
瞳孔在火光里收缩成针尖大小,喉咙里发出啊的嘶哑声响。
沈鸣将手探进铁栏缝隙,指腹按在对方冰冷的额头上。
五寸,四寸,三寸——
【武器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