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人,我也已经关进大牢了。”
钟杰说话时像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公文,语调从头到尾压得又平又直,连停顿都带着审问房里惯有的冷硬。
他每说一句,目光都不曾离开过脚前的地砖,仿佛那几块青石板上刻着比案情更值得琢磨的东西。
沈鸣本来做好了打算——这次查案,他至少得出几身汗,花上三五天工夫把线索一根根捡起来梳理才对。
可钟杰站在那儿自顾自把来龙去脉倒了个干净,他听着听着,脑子里反而空了。
就这么简单?案子,真就到头了?
钟杰办事像把刀子 ** 豆腐里,又快又利落,连 ** 都没溅出来。
沈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新平帝把这桩案子扔给京兆司,怕是早就掂量过钟杰手里那杆秤的分量。
他想起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,心头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凉意。
往下想,触到的东西就更沉了。
钟杰那番话戳穿了一层窗户纸——案子做得这么糙,前任居然还是被押上了充军的路。
沈鸣攥了攥袖口,指腹蹭过布料粗糙的纹路。
这道世界的规矩,说到底就一条:弱了,你就活该被人踩。
眼下他踩着的这块地皮底下,暗流又多又急。
“沈都统,你二伯跑了的消息,应该有人告诉过你吧?”
钟杰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调子,眼皮耷拉得只剩一条缝,低头盯着自己那双官靴,像是能从鞋面上看出花来。
“天戮会动了手?”
沈鸣试探着递过去一句话。
钟杰抬起头,眼里掠过一丝意外,像冰面裂了一道口子:“沈都统也晓得天戮会?我还当你——”
他话到一半,觉得再说下去不合适,便收了声。
沈鸣在心里替他把后半句补上:还当你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。
他嘴角没动,面上也没露什么。
钟杰脸上的神色没变,沉默了几息,声音还是那副不死不活的节奏:“天戮会八成也在这案子里插了一脚。
你那天晚上睡得太死,要是下药,太容易查出来。
更像是中了精神类的神印。”
沈鸣把“精神类神印”
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刻了一遍,面上不动声色,又抛了个问题过去:“钟府尹可查清楚,天戮会跟我那二伯合起伙来坑我,就只是为了银子?”
钟杰听完这话,头一回没再看地面或案卷。
他把目光挪到窗外,停在那片被午后日光照得失了轮廓的屋檐上,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也许吧。
但你放心,你二伯那边我早就知会了巡查司,全国通缉文书已经发了,他们跑不掉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就算真能跑,也得一辈子缩在阴沟里过日子,和老鼠一个样。”
蔓儿早把盏里的茶吹凉了,端到沈鸣手边时,白瓷壁上的温度正好。
# 正文
那枚玉佩在他指间翻转,半指长的翠色虫形,像极了记忆里夏夜鸣叫的蝉。
一年前入狱时被巡查司扣下,如今竟又回到掌心。
前主父亲的遗物,贴身带了十多年,二伯没能领走,这本身就不对劲。
沈鸣放下茶碗,指尖揉上太阳穴。
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雨是停了,可那股潮湿的凉意还贴着皮肤。
昨儿扫干净的石板路,今早又铺了一层枯叶。
蔓儿站在三步远的位置,呼吸轻得像没有。
她只是陪着,不说话。
“钟杰刚才的话有问题。”
沈鸣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知道天戮会为什么找我二伯合作。
至少,他猜到了。”
他闭上眼,钟杰那张脸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。
那人阐述案情时始终低着头,要么盯地面,要么看卷宗。
唯独最后一个问题抛过去,他停顿了,眼珠子往窗外飘。
沈鸣记得前世学过的东西——人在回避真实答案时,目光会下意识寻找出口。
“我现在太弱了。”
他站起身,椅子在地砖上刮出短促的声响,“那些盯着我的势力,不知道因为什么,暂时不会动我。
还有时间,还有底牌。”
他决定回一趟沈家老宅。
案子结了,铺子商行都该重新运转起来,稳定的进项是他计划里绕不过去的一环。
刚带着蔓儿跨出门槛,就有人堵在院门口。
戴着面具,身形像裹了一层雾,明明站在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