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大人,”
那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宦官特有的尖细尾音,“诛查司这一州副都统的职衔虽只算从五品,可握在手里的权柄不轻。
圣上还许您领正都统的俸禄,用不了多久,这‘副’字怕是就要摘掉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双手拢在袖子里,微微躬着身子,眼角的皱纹堆起来,露出一种老于世故的笑容。
那人没接话,只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块金锭,掌心托着,朝对方递过去。
前世在那些戏文里见过,升了官便要打赏跑腿传话的人,他觉得这规矩放到此处也合用。
可那内侍这回却退了一步,两只手摆得像风中枯叶。”
大人这般抬举咱家,咱家心里头欢喜得很,可这银子,说什么也不能收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咱家不过是个阉人,身份卑贱,难得大人不嫌弃。
往后若有用得着咱家的地方,大人只管开口。”
他听着这番话,手指在袖子里摩挲了一下那锭金子的棱角。
这内侍倒是个精细人,想必是看见了自己与朝中那些人走得近,又得了圣眷,所以才这般示好。
更难得的,是对方没觉得自己这身子残缺的人就该被踩到泥里——在宫里当差这些年,冷眼见过太多,陡然遇上个愿意平视他的,反倒生出几分真心结交的意思。
“周公公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。”
他把金锭又往前推了推,“这点银子拿去打壶酒喝,算是兄弟的一点心意。
若再推辞,便是不把我当朋友了。”
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,他看见对方消瘦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立刻意识到不妥——宦官是天子的近侍,自己这般称兄道弟,要是被哪个有心人听了去,传到御史耳朵里,少不得要参一本结交内侍的罪名。
可那内侍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。
周端的眼眶先是泛了红,随即又用力眨了几下,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,声音比方才更轻,像怕被门外的风吹散了似的:“沈大人这般看重咱家,咱家再推辞就是矫情了。
只是……‘兄弟’、‘朋友’这样的话,大人往后万万不可再说了。
免得叫旁人听了去,坏了大人的名声。”
他本想再补一句什么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把那句“与我等宦官来往过密,会被朝臣瞧不起”
说出口。
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,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此起彼伏,像某种默契的节拍。
转过一道月洞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处宽敞的库房立在院子正中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头写着三个大字——神武库。
库房四周站满了禁军,甲胄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青光,枪尖斜指地面,每隔三步便有一人,把整座建筑围得水泄不通。
周端走上前去,将手谕递给值班的护卫统领,又跟着进了旁边的偏房办了一应文书手续。
一轮盘查下来,领头的 ** 亲自拿钥匙开了门上的铜锁,铁链哗啦一声垂落在地。
值守神武库的禁军都头生得魁梧,络腮胡须几乎遮住半张脸,远远望去跟门神画像有几分相似。
他朝沈鸣抱拳行礼,声音粗犷:“沈都统,按规矩办事,您多担待。
这次能在二层挑选两件妖器,时限两刻钟,请您独自进去。”
沈鸣回了一礼,迈步跨过门槛。
他对这类器物不算陌生。
之前用过的峰鼍臂甲就是妖器的一种,龙脊舟也一样。
所谓妖器,说到底是从妖兽身上取下来的部件,再混进别的材料,用专门的工艺炼成物件。
炼制过程麻烦得很,材料本身昂贵,成功几率又低,所以每一件都价值不菲。
当年唐明隆能弄到那副峰鼍臂甲,全仗着家族宠溺。
而沈鸣如今能进皇家神武库自己挑两件,这份赏赐的分量,不用多言。
跟着库房管事走上二楼,眼前豁然开阔。
百来平米的厅堂里,墙壁上嵌着横架,地面上摆满展柜,放眼望去,少说几百件妖器整整齐齐码放着。
能来这儿自选妖器的人,哪个不是深受皇恩?管事自然不敢怠慢,恭恭敬敬递上一本册子:“沈都统,二层所有妖器的信息都记在这上面,您请过目。”
沈鸣接过来翻了翻,记载得确实详细,省了他不少工夫。
看了半晌,他合上册子陷入沉思。
三阶的玉狮子看着唬人,可浑身皮肉实际值不了几个钱;无阶的紫貂兽皮毛反倒贵得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