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念头冒出来:莫非这还是替身?或者……
眼下这场合,由不得他继续深想。
他硬生生把那根念头掐断,把注意力拉回来。
那边跪在殿门口的陈宇轩也爬起来了,哪还记得刚才要为难沈鸣的事?脸上堆满了笑,朝天子那边凑过去。
步子还没迈出几步,坐在天子下首的一人突然站了起来,脸上写满了惊讶,喊道:“沈兄弟!我正想过几日去找你!真没想到,能在皇宫里撞见!”
说着话,那人大大咧咧地朝沈鸣走过来,到了跟前,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,透着股熟稔劲。
是熹澜皇子孛儿巴。
他跟沈鸣一块儿进的京城,后来因为发饰扎眼,他手下那帮侍卫又都是草原军人的装扮,礼部的官员一眼就认出了身份,便给他另安排了住处。
正好今天孛儿巴的皇兄也赶到了京城,哥俩就一道来朝见大新天子。
赶巧,碰上了。
沈鸣这时候才算明白,员外郎宋品说天子忙得日理万机,这话不掺假。
别的不提,光是每天接见这些臣子外宾,就得费掉小半条命。
他早就瞧见了孛儿巴。
那人头顶上的金色天赋,实在晃眼得厉害。
大殿之上,日光穿过镂花窗棂,在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沈鸣看着孛儿巴拽着自己胳膊往前走的动作,袖口布料被扯得微微变形。
两人并肩站定,朝龙椅方向躬身行礼,动作不算整齐,却带着某种默契。
孛儿巴直起身,转向身旁那个体格惊人的男人:“兄长,这就是我提过的沈鸣。
燕州城外,是他从乱箭里把我拖出来的。
腾格里的火堆前,我们已经拜过天地,饮了血酒。”
沈鸣听着这番话,喉结动了动。
他能感觉到孛儿巴话语里的分量,那是草原人特有的直白,不加修饰,却比任何客套都沉重。
他的视线扫过那位熹澜大皇子——身形像头立起的棕熊,宽厚的肩膀几乎撑满了整件锦袍。
可那张脸却和孛儿出奇相似,颧骨高耸,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锐利,只是比弟弟更瘦削一些。
若说差异,大概只有眼睛——这位皇兄的瞳仁更沉,像结了冰的湖泊。
两人眉眼间足有七成像。
大皇子听到孛儿巴的介绍,没有摆出任何架子。
他直接站起身,高度瞬间压过沈鸣整整一个头。
那股压迫感不是来自体型,而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气场,像高原上的风压。
他咧嘴笑了,手在沈鸣肩上拍了拍,力道重得让骨头都发出闷响。
“孛儿巴认下的兄弟,就是我孛儿蒙的兄弟。”
声音粗粝,在殿内撞出回音,“沈老弟往后若有难处,熹澜国的大门随时开着。
刀山火海,一句话的事。”
说完这些,他又絮絮叨叨聊了一阵,话题从草原上的马群绕到燕州的城墙,直到旁边侍从轻轻咳了一声才收住。
熹澜汗国的规矩显然和大新朝廷不同。
他们可以在天子面前随意交谈,不用刻意压低声音,也不用每隔几句话就跪拜一次。
陈宇轩站在偏殿入口处,脚步钉在原地,像是忘了该怎么迈步。
他今日本该在招德殿候着,却因为圣上召见熹澜使团,被临时调来此处。
谁料刚进门,就看见沈鸣站在两个异族皇子中间,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喝酒。
陈宇轩脑子里转不过弯来。
一个平民百姓,怎么和漠冰皇子有交情也就罢了,如今连熹澜人也对他称兄道弟?他愣在原处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镶边,目光在沈鸣身上来回扫了几遍,始终没想明白其中关窍。
陈宇轩愣神之际,龙椅上的大新天子开了口。
这位皇帝登基时不过少年,如今执掌朝政已满十三年,年号取开万世太平之意,周边邦国皆称其为帝。
他目光落在沈鸣身上,嘴角含着笑意,抬手示意对方落座。
御前赐座——陈宇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他贵为国舅,平日里也难得享受到这种待遇,皇帝对这位舅兄向来冷淡。
此刻见沈鸣竟被如此优待,陈宇轩的舌尖泛起一股苦涩。
“沈鸣,你的名字,朕早就听过。”
的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殿中所有杂音。
那种语调听着温和,底子里却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硬度,像锻打过的铁,表面光滑,内藏锋芒。
说完这句,偏过头,对坐在左首第一位的男人笑道:“罗文大师,你说沈鸣是个白面书生,朕看倒未必。
你看他手上那层茧,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。”
罗文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