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年有个妹妹,因为家里穷,遇上灾荒走散了。
等太后得了势,朝中自然有人抢着帮她寻亲,还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胞妹,那妇人已经有一儿一女。
吴太后对这两个外甥疼得不行,一力做主把外甥女许给了自己的儿子,封了贵妃。
陈宇轩小时候穷得叮当响,如今富贵了,反而最瞧不起穷苦人,嫌弃得很。
他仗着国舅的身份三天两头往宫里钻,说到底就是想讨个官做。
可大新朝对后宫干政管得极严,陈宇轩又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,吴太后拿他也没办法。
周端后颈的汗珠沿着衣领往下滑,痒得让人心烦。
他头也不敢抬,只能用余光扫着那个慢慢踱步过来的身影——靴底敲在石砖上的声响,一下比一下重。
“你这奴才不长眼,”
陈宇轩的指尖几乎戳到周端鼻尖,“这是什么地方?招德殿!皇上在这儿见使节的地方,你倒敢带个白丁进来歇脚?”
周端退后半步,喉咙干得发紧。
他哪敢接话?这少年身后站的是太后,他一个当值的跑腿,怎么都不占理。
“也不怕折了天家的脸面。”
陈宇轩眼角一挑,下巴朝沈鸣的方向扬了扬。
沈鸣的鞋尖在青砖上轻轻点了两下,并未起身。
那语气里带着三分的懒散,七分的不耐烦,像在打发一只扰人的蚊蝇:“蠢货。”
两字落入陈宇轩耳中,他攥紧的指节嘎吱一响。
周端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目光够着向沈鸣求救。
他只想把这位爷请去别处候着,别跟国舅爷硬顶,否则他这颗脑袋夹在中间,怕是怎么也保不住了。
殿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周端的眼角一扫,便见好几个身影涌了进来。
那阵势不小,领头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,面皮生得精致,分不清男女,一张脸却恹恹的,像是谁欠了他银子一般。
旁边跟着个穿礼部官袍的男人,正低声嘱咐着什么。
那少年一抬眼,目光飞过殿内众人,落在沈鸣身上时,神情立刻亮了起来:“沈鸣!你怎么也在!”
周端听见那声音带着惊喜,又气又急——这又是哪个主子?
他抬眼去看,便见那少年几步走到近前,脸上那股懒洋洋的倦意全散了:“我还以为上次分开就见不着你了。
你答应过的,要教我射箭,还记得吧?”
陈宇轩正憋着一肚子火要往沈鸣头上泼,被这一打岔,脸色难看至极。
他转过身去,目光在来人身上扫了一扫,眉头拧紧了。
礼部那官员这才上前,拱了拱手,低声道:“国舅爷,这位是漠冰国的九皇子,今日进宫面圣。”
“漠冰国九皇子?”
陈宇轩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。
他这人最会看碟下菜,心里头蹦出来的念头是——姓沈的怎么跟外国皇子搭上线的?
可方才那两句挤兑人的话已经泼出去了,总不能往肚子里咽。
殿堂里那阵沉寂还没完全散开,我拿定主意得催周端尽快把沈鸣弄走。
话已经顶在舌尖,正打算往外吐。
脚步声忽然从殿外传来,一道人影率先跨进门,手里攥着柄拂尘,扬声道:“圣上驾到,诸位还不行礼?”
陈宇轩一听这动静,再顾不上别的。
方才那副目中无人的姿态眨眼间收得干干净净,他慌忙扭身朝门口小跑,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,“咚”
一声膝盖砸地,跪得稳稳当当。
紧跟着,御前护卫鱼贯涌入,铠甲摩擦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。
被这群人簇在中间的,是个穿红袍的男人。
衣料贴身裁剪得恰到好处,富贵气里裹着一层铁锈味的锋芒。
瞧着年纪二十六七。
眉骨高,眼缝细长,目光扫过来时自带一股威势;嘴唇抿得薄而直,脸颊线条像刀削出来的,浑身透着一股英朗劲。
他进了殿也没停步,边走边跟身旁两人低声说笑,时不时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,显然是看重那二位。
径直走到主座前,自己坐下,同时抬手示意那两人落座。
坐稳之后,他不慌不忙地环视了一圈大殿,朝底下的人开口:“诸位平身吧。”
嗓音清澈,压着一层沉稳。
沈鸣随众人直起身,抬眼朝那男人看去。
心里哪还不明白,这就是大新天子。
可奇怪的是—这天子头顶,怎么没半点天赋浮现?
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个弯,想起了于少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