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鸣初听这状况时愣了一瞬,随即觉得不奇怪。
姜老汉当初应承过要替自己翻那桩旧案,可那阵子麻烦像雨后的杂草,一茬接一茬冒出来,那事就搁下了。
如今自己揣着功劳回京面圣,往日的账必定要一笔笔算清楚,也算给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交代。
二伯除非脑子被门夹了,否则闻着风声肯定跑路。
这点道理,想通不难。
可他随即拧起眉头。
自己刚从次级空间跳出来,脚没沾地就催马往京城赶,沈氏商行再大也不过是个民间行当,哪来的门路知道自己立功回京的消息?况且这消息还赶得这么准——赶在自己入京前,人已经溜得没影了。
沈鸣在屋里踱了两步,手指敲着桌面。
手里的线头太少,理不出个完整形状。
姜老汉官职不过都护,在镇龙司里排不上号,能捞到的情报大概也就那么点。
这身体原来的主人,又是个闷头读书却读不出名堂的书呆子,翻遍记忆也翻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还有背后那片刺青,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。
他想起一件事,从峰鼍臂甲里抽出一封信笺。
纸边已经磨毛了,封口的火漆早被挑开。
那是当初在北托村的事——猎人天赋升到绿色后,发觉身后有人跟着。
解决掉天戮会那两个盯梢的家伙后,从他们身上摸到的信。
信上的字迹潦草,他重新扫了一遍。
当初天戮会接了他二伯的赏金,本是来要他命的,后来却改了任务指令,把刺杀换成了跟踪。
这事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“我那二伯,难道跟天戮会有什么勾连?我回京的风声,也是从那条线漏出去的?”
沈鸣自言自语,声音压在喉咙里。
他后来断断续续打听过天戮会的事,虽然只摸到点皮毛,也知道那个组织接活向来咬死不撒嘴。
中途改任务?闻所未闻。
他不信二叔是突然良心发现,取消了悬赏。
除非——天戮会那边察觉到,活着的自己比死了的更值钱,而且值钱到让他们打破规矩,把刀子换成眼睛。
水汽蒸腾,檀香在指尖缠绕,沈鸣换上了新制的袍服。
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细碎,柔软得像某种无声的提醒——你将被送入那座宫殿,坐在那个人面前。
房门被人叩响,声音细而尖,每个音节都像是精心修剪过的:“沈公子,圣上有令,宣您即刻起身,前往皇宫觐见。”
沈鸣揉了揉太阳穴,指腹按压过酸胀的骨缝。
屋内闷得让人胸口发紧,他本想出去透透气,可这道命令没有给任何选择的余地。
他跟着那个叫周端的宦官走出别院。
高大的门头下,一辆双马车撵早已停候,两匹枣红色的马匹并辔而立,蹄子敲击着青石板,发出有节奏的脆响。
“沈公子,”
周端的笑脸像是从脸上长出来的,圆润而妥帖,“您如今虽是白身,这双马车撵,行的却是士族规格。
圣上对您,很是看重。”
沈鸣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头顶那个白色方框上——【中级记忆力(白色):他天生过目不忘,是块读书的好料子】。
这个叫周端的宦官,家境赤贫,做了阉人。
若能入学读书,怕是另一番人生。
可这些事情,沈鸣一概不知,他只是被那个方框吸引——那是他自【中级魅力】后遇到的第二个与战斗无关的天赋。
他剩余的天赋值还有一万一千三百八十三点,够用。
他盘算了一会儿,还是决定拿下,用来升级天赋也好。
沈鸣身负【中级魅力】,此刻有意与周端拉近关系,倒是不难。
他迈步上车,车身微微晃了一下,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向北延伸的街道被午后的阳光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,光斑在车帘上跳动,像某种不安分的预兆。
他想起姜老汉的话——那个老人说自己来北境追查通敌叛国的奸细。
可沈鸣后来想明白了,北境那些所谓隐秘的奸细,所有动向早就被镇龙司握在手里,甚至被他们利用。
姜老汉是他刚到北境时,新塞进军中的镇龙司成员。
“又或者……”
沈鸣叹了口气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又或者,他们发现当时姜老的身份,知道我身边藏着镇龙司之人。”
他身上似乎藏着秘密,镇龙司知道,天戮会也知道,他那二伯或许也知道。
唯独他自己,不知道。
苦笑声在车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