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觉得太阳穴里像塞了一团乱麻。
屋里的炭火烧得太旺,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他想站起身,推开那扇雕花木窗换口凉风。
屁股刚离了椅子,沈远的声音又砸了过来:
“那【九劫不灭琉璃锻体诀】,修炼的门槛高得离谱,可一旦练成,威力大得吓人。
听说到了高深处,能断肢重生,甚至能把将死之人的命从 ** 手里拽回来,还能让修炼的人活上几百年。”
“可邪门的是,我沈家历代的子弟,没一个能把它练成的。”
“这里面的弯弯绕绕,每代只传给商行的掌舵人!你爷爷偏心你三叔,把这事捂得密不透风,连一个字都没跟我透露过!”
“要不是我拿话套了你三叔的话,从牙缝里抠出这么点残渣,怕也跟你一样,到现在还以为咱家就是个做买卖的!”
沈远像连珠炮似的把话倒完,长长地吁了口气,好像胸口的积郁也跟着那些字句一起吐了出去。
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,连腰背都塌下去几分:
“凌儿,赶紧去收拾几件值钱的东西,别贪多。
带上靠得住的家眷和心腹,动静越小越好。”
沈凌眉心拧成了疙瘩,咬着牙根问:“真就没别的路走了?”
沈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那声响比刚才的惊雷还刺耳,直直砸在沈凌心口。
“你觉得沈鸣那崽子能饶了你?你自己敢把命交到别人手心里,赌人家心软手软?少废话,照我说的办!”
雨声砸在屋顶上,像有人在天上倾倒碎石。
沈凌站在门廊下,手指掐进掌心,那句未曾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,闷得生疼——把希望押在天戮会手里,难道就真是对的路?
他没有回头。
父亲的决定已经落地,像这场雨一样收不回来。
往西的路被水雾吞没,马蹄踏进泥浆里溅起的浊点,打湿了姜老汉裤腿。
沈鸣压低斗笠,蓑衣上的水珠汇成细线顺着铁色棕毛往下淌。
怀里的蔓儿蜷成一团,额头贴着他胸口,随着马背起伏轻轻晃荡。
“少爷,你在抖吗?”
“是马在抖。”
蔓儿的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,不再开口。
她其实知道是少爷在冷,但他说不是,那便不是。
雨水拔得更大,像是有人从天上倒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