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近了才看清是座客栈,屋檐矮塌塌地压下来,门框上挂着的灯笼在风里甩得快要飞走。
一行人冲进檐下。
拴马的小厮戴着油布帽迎上来,咧嘴笑的时候露出半截黄牙。
他接过缰绳,顺手撸了一把马脖子上的水。
马喷着鼻息,抖了他一身水珠。
门帘掀开,热气和酒味一齐涌上来。
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弓着背领人到角落的桌边。
孛儿巴的人跟在后头,脚步沉沉响着,风帽往下滴水。
蔓儿踮着脚,帕子按上沈鸣后颈。
冰凉的雨珠从蓑衣缝里渗进去,她擦得很慢,像是怕弄疼他似的。
然后她回身,提起桌上的锡壶, ** 斟进他面前的粗碗里。
她其实不想来这个客栈。
刚才在路上,靠着公子胸口,听着他心跳,雨声打在头顶的蓑草上像鼓点,那种感觉比现在好得多。
想到这里,她的耳朵又烫了起来。
隆扎端着碗灌了一口烈酒,朝沈鸣的方向努努嘴:“沈爷,你这丫头养得好。
再过两年收进屋里,夜里温酒暖脚,日子不就美了?”
他边说边咧嘴,脸上的疤跟着扭曲,像蠕虫在爬。
熹澜人不碰大新的酒,嫌太淡。
沈鸣有时候觉得孛儿巴那条空间项链里八成只塞了酒坛子,打开全是草原那股呛人的麦曲味。
蔓儿的肩膀僵硬了一瞬,连后颈都红透了。
沈鸣抬手向下压了压:“她还没到听这些的岁数。”
桌边上的人还在笑。
酒肉端上来了,一盘酱肘子,一碟腌萝卜,还有半只烧鸡。
孛儿巴的仆人先拿银针挨个探了一遍,再把每样菜夹进自己碗里尝过。
这套流程走完,孛儿巴才点头动筷子。
沈鸣夹了块肉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窗外雨声未歇,湿气钻进骨头缝里,凉得让人发困。
蔓儿又凑过来替他满上酒,这次她没再脸红,只是低低说了句:“少爷,趁热喝。”
店小二正擦着桌子,门帘被人猛地掀开,一股夹杂雨水气息的风灌进来,一个汉子跨过门槛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。
“掌柜的!上坛烈酒!有啥下饭菜尽管端上来,别让老子等!”
他话音里裹着烦躁,眼神蒙了层灰雾,湿透的粗布衣裳贴在身上,勾勒出不算壮实的轮廓。
这人看着年纪不大,人中那颗黑痣像是刻上去的,醒目得很。
沈鸣端起酒杯的姿势顿了一瞬,目光在来客脸上扫过,随即压了下去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继续和姜老汉、孛儿巴碰杯,唇边挂着闲散的笑。
他分出心神扫了眼如今的天赋值:
【每日自动产生天赋值((1+13)2),剩余17158点天赋值。
】
这数字里头,藏着龙脊舟上那两只四阶巨空鹫的命。
系统认的是他亲手了结的猎物。
上次那一趟,箭矢虽射中了好几只,有的坠下去摔死了却没算数,唯独那两只当场毙命的,才填进了这笔数字里。
外面的雨越下越急,沈鸣偏头看了眼窗外——雨帘密得像帘子,三五步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桌上的人吃得热闹,笑声和杯盏碰撞声混成一团。
那个新来的却对着这场大雨,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,沉得很。
沈鸣暗暗运起明王体的勘破之法,目光穿透那人的皮肉,看到他体内的气息流转。
丹田里确实有气在动,却不怎么烈。
膻中穴那块位置,像被人掏空了一样,空空荡荡。
他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端起酒盏站起来,没理会同桌几人疑惑的目光,移步到那闷头喝酒的汉子桌前,声音不高不低:“看兄台这面相,该是个练武的好苗子,前程不该止步于此。
怎么倒坐在这儿,自个儿折腾自个儿?”
那青年心里本就有许多话堵着没处说,酒气又在脑门里翻涌,正憋得难受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个高大的少年立在面前,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,说话又不让人讨厌,不知不觉就卸了防备。
鬼使神差的,他提起酒壶,主动和沈鸣递来的酒盏碰了个响。
【中级魅力】这玩意对他的日常社交,确实给力得很。
话匣子就这么被撬开了。
他叫江达,今年刚满十九,老家在泸州。
家里经营一家镖局,铺子不大,却是祖上传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