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,”
他转过身,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他们反悔了。
既然敢怂恿,就该敢做完。”
铜盆里的炭突然塌了一块,溅起一簇火星,落在沈远袖口上烧出几个小洞。
他拍了拍袖子,看也没看那些焦痕,视线又落回那封信上。
纸面上“天戮”
两个字被炭火的影子遮住一半,像藏在暗处的一只眼睛。
书倒是翻过几本,做事规矩得近乎刻板,脑子算不上灵光。
没过多久,实权就被一点一点抽走,只剩个空架子。
这样反而省事。
沈远只需要多花点时间,就能把沈氏商行牢牢攥进手心,犯不着走到栽赃陷害那一步。
可惜他太急,也贪得太过。
偏偏这时候,天戮会自己找上门来。
事情就像滚进泥坑的石头,越缠越脏,越滚越乱。
沈远换了个姿势,双手拢进袖口,搓了搓指尖:“这事处处不对劲。
天戮会的名声一向靠谱,这回是他们先来找的我,倒头来却变了卦,古怪得很。”
天戮会的根基有多深,沈家哪里碰得起?
最开始是他们主动露面,话也说得明白——只要沈远肯合作,把沈鸣送进大牢,剩下的烂摊子他们来收拾。
沈远活到这个岁数,清楚得很:打蛇不死,迟早会被反咬一口。
更何况天戮会主动递出橄榄枝,这事本身就带着一股阴森的味道。
他不可能把全部筹码押在对方身上。
沈鸣被押往北境那天,沈远就已经买通了押送的差役。
京城到霜州,少说万里路程。
路上随便动点手脚,让人“照顾”
一下,那命就交代在半道上了。
还不够。
他又托了人情,塞了一笔银子给边军的一个小队长。
就算解差没能得手,军营里也早就备好了死路。
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,压根用不着天戮会动手。
结果呢?沈鸣不但没死,还在北境军营里一路往上爬,立了战功。
如今风风光光地回京城,等着圣上亲自封赏。
这一刀,算是彻底断了沈远这一脉的活路。
还能怎么办?还能怎么办!
沈凌憋了半天,终于把心里那个疙瘩问了出来:“按爹说的,天戮会势力那么大,官府都不肯容他们,咱沈家更惹不起。
他们凭什么要主动找上我们,干这出古怪的戏?”
这话在他肚子里翻来覆去转了不知多少回。
之前老爹一直不肯多说,他也懒得追问,免得惹人不快。
现在是真憋不住了。
沈远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大儿子。
年轻,模样端正,做事也妥帖,是他这几个孩子里最看重的。
本指望他能把这一脉撑起来。
可惜,全毁在自己一时起了歹念……
不对。
就算当时他没生出害人的心思,天戮会大概也会摸上门来。
他叹了口气:“天戮会这么折腾,到底图什么,我也没全看透。”
见沈凌脸上已经浮出不耐烦的神色,他抬手压了压,示意别急,接着往下说:“可他们最终想干什么,我倒能猜出个七八分。”
轰鸣声骤然收敛,变得微不可闻。
沈凌下意识地将躯体朝父亲那一侧倾斜,试图捕捉后续的只言片语。
陡然间,一道惨白的光痕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。
死寂被打破,那声巨响仿佛直接敲击在颅骨内侧,震得人头皮发紧,胸腔里猛地揪了一下。
沈凌打了个哆嗦,心里暗骂一声晦气——这深秋时节怎么还能劈下炸雷?
抬眼去看父亲,那人却像根本没听见那声动静,嘴唇一张一合,吐字清晰得像刀刻:
“天戮会找上门来,要的东西,十有 ** 是咱家那门【九劫不灭琉璃锻体诀】。”
“什么玩意?”
沈凌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。
沈家不是世代经商的门户么?他心里不禁翻涌起嘀咕。
沈家确实也养些护院武师,蓄着几房世奴,族里年轻子弟也会 ** 着练几手粗浅拳脚防身。
可从来没听过,这一脉还有祖传的 ** !
这念头一冒出来,便像藤蔓般缠紧了思绪,再也扯不断。
天戮会,【九劫不灭琉璃锻体诀】,沈鸣那小子突然发迹……
这三件事之间到底盘着些什么勾连?天戮会凭什么盯上沈家?又为什么中途改了主意,不再追着沈鸣不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