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头顶的帐幔上,那里绣着几枝半枯的梅枝,随即又移到自己的衣裳——昨日穿的那件,完好地贴裹着身体,腰带系得端端正正。
昨夜发生过什么?她试图在记忆里摸索。
酒意褪去后,留下的只有断续的画面:他的呼吸声,透过薄衫传来的体温,还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她还没经历过那些事,但听其他女子提过,男人在得手之后总会变得冷淡。
脸猛地烫起来,连耳根都烧得发疼。
沈鸣不在。
空荡荡的房间让她胸口一紧,眼眶便泛红了。
她用指节在眼角按了按,想止住那股温热,却无济于事。
“姑娘,您醒了!”
门被推开一角,鹊儿端着铜盆探进半个身子。
瓷盆边缘冒着白气,几片枯叶粘在她裙摆上。
董新月侧过头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:“沈公子呢?”
“昨晚就走了呀,走前还特意交代奴婢来照看姑娘。”
鹊儿将铜盆搁到架子上,拧了条热手巾递过来,“姑娘您昨晚喝多啦,鹊儿实在搬不动您,就没给您换寝衣。”
董新月掀开被褥低头看——衣襟齐整,裙摆未皱,连腰间的细带都保持着昨夜系好的结扣。
方才脑补的那些不堪画面在空气里碎成粉末。
她咬住下唇,脸颊比刚才更烫了几分,心里骂自己不知羞臊。
鹊儿服侍着起身。
窗外雨丝斜织,院里的梧桐叶被水汽泡得发灰,空气里尽是泥土和败叶的腥味。
董新月打了个寒噤,想找件厚衣裳披上,目光扫过桌面时停住了。
镇玉压着一叠纸。
她走过去,指尖捏起纸张边缘时,能感觉到纸面上残留的掌心温度。
字迹劲瘦,带着明显的沈鸣风格,是一首词。
她低声念出来,唇齿间吐出的字粒在冷空气里化成细小的白雾:“帘外雨潺潺,秋意阑珊。
罗衾不耐五更寒。
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”
念到下半阕时,声音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。”
独自莫凭栏,忆时故乡。
别时容易见时难。
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。”
有一滴泪先在眼眶里转了转,最后还是没能撑住,直直坠到纸面上,把那句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
晕开一团墨渍。
“姑娘,您别着凉了,快加件衣裳吧。”
鹊儿抱着雪白的披袍站在几步外,等了半晌,才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董新月没有应声。
她只是把那张纸折好,贴进胸口的位置,然后抬头望向窗外。
灰白的雨幕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
雨点砸在屋檐上,噼啪作响,湿气透过窗缝渗入厅内。
铜盆里的兽炭烧得正旺,火星偶尔溅出,落在青砖上瞬间熄灭。
沈远把信纸捏得皱起边角,指节发白,纸面上的墨字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
声音干涩,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沈鸣没死,正在回京路上。
这一趟他立了功,翻身了。”
炭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沈凌坐在下首,腰杆挺得笔直,手指却死死扣住扶手,关节凸起像要刺穿皮肤。
他盯着盆里的火焰,目光被红光映得发冷。
“天戮会当初怂恿我们下手,现在又送消息来。”
他说话时嘴角没动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为什么不干脆替我们把人处理干净?”
一阵风灌进来,卷起雨滴打在窗户纸上,噼里啪啦的声音盖过了炭火的噼啪。
庭院里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,叶片上的水珠不断滑落,砸在石阶上溅开。
沈远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像堵了团湿棉花。
他把信纸拍在桌上,掌心留下几道红痕。”
这事蹊跷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,“沈家商行传到我这代,三百年,从来没出过这种纰漏。”
青砖地面的积水中,雨滴砸出层层涟漪。
沈远的目光越过窗棂,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,树皮上爬满青苔,雨水顺着枝干往下淌。
他想起沈华那张脸——那个被父亲夸作天纵之才的弟弟,那个三十不到就咽气的短命鬼。
他伸手拨了拨炭火,热浪扑面而来,额角渗出细汗。
沈凌站起来,走到窗边,手指按在窗框上,指甲掐进木纹里。
檐水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