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猛地清醒过来,慌慌张张就去磕头。
“老爷好!”
声音很轻,带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怯意。
沈鸣伸手托住她胳膊,把她拉起来,眼里有几分意外:“你在外头待了一整夜?找我?”
她点头点得认真。
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帕,一层层掀开,露出里头包着的几枚银钱——昨天他给的那些。
“蔓……蔓儿不能拿您的钱。
蔓儿愿意给您当丫鬟……伺候您一辈子。”
话说得软,像是鼓了好大的劲才挤出来。
她昨夜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,真说出口时,声音还是抖。
沈鸣又拍了拍她的头。
两个环髻垂在耳侧,晃晃悠悠的,像兔子耷拉下来的耳朵。
——
“沈小子,你真打算带她走?”
姜老汉咬了口热包子,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,腿一抖一抖的,话含在嘴里不清楚。
沈鸣没立刻接话。
刚才他出门去采补给,想把峰鼍臂甲填满,那小姑娘就跟在后头,一步不落,像个怕被抛弃的小尾巴。
这会儿围在食铺的桌边,她明明饿得厉害,眼睛却不往吃食上瞧,只安静地站在沈鸣身侧。
见他茶盏空了,就踮起脚尖,把茶壶嘴对准杯口,慢慢地倒满。
姜老汉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空杯子往桌上一搁。
小姑娘眼尖,又踮起脚去端那把对她来说太过沉重的茶缸,费力地挪到姜老汉面前,把茶水续上,然后退回来,垂手站在沈鸣旁边,像是怕自己做错什么事。
她两只脚并得很紧,脚尖朝内,姿势不太自然,像是想把脚藏起来。
鞋子太旧了,前头破了洞,沾着泥。
她怕沈鸣看见,嫌弃她。
“先带着吧。”
沈鸣终于开口。
姜老汉没再说什么,又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,腮帮子撑得更圆了。
沈鸣去给她买了一套新衣裳。
她自己梳了头,收拾利索之后,整个人像换了副模样——皮肤不白,是那种晒出来的小麦色,衬得她眉眼清秀,瞧着讨喜。
“你叫蔓儿?”
沈鸣打量她,这姑娘的举止谈吐不像是寻常农家出身,但他没有多问。
“是的,老爷。”
声音脆生生的。
# 正文
车辕碾过干裂的泥土,扬起一层灰白色的尘土。
沈鸣拍了拍少女的发顶,那两只小髻在掌下颤了颤,像是受惊的雀鸟。
“往后别喊老爷,改口叫公子。”
蔓儿仰起脸,瘦削的下巴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。
十一二岁的孩子,骨架却小得可怜,比沈鸣前世见过那些同龄人要矮上整整一截。”
好,老爷……公子。”
她改口的速度极快,仿佛这两个称谓在她嘴里早已演练过无数遍。
坐骑多了一个人,马蹄踏地的声响几乎没有变化。
三人继续埋头赶路,沿着官道朝京城方向一路疾驰。
沿途所见,尽是荒芜。
本该染成金黄的稻田,此刻只剩枯黄秸秆倒伏在地,龟裂的田埂像一张张干渴的嘴。
流民三三两两坐在路边,眼窝深陷,看人的目光空洞而麻木。
旱灾已经延续了整个夏天,秋风吹过时,没有谷香,只有呛人的尘土气息。
山峦在两侧起伏,峰顶还残留着些许翠色,可越往陇关方向走,绿色便越稀少。
十来日后,地势陡然开阔,一座雄关横亘眼前。
穿过陇关,一条大河拦在面前,水势汹涌,浪头拍打礁石时发出雷鸣般的轰鸣。
水位比往年浅了不少,但那份气势仍然摄人心魄。
姜老汉灌了一口酒,用袖子抹着嘴,指向前方那片辽阔平原。”
过了陇关,离燕州就不远了。
那可是两朝古都,如今虽只作复都,照样气派得很,拱卫京城的门户!”
沈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平原上隐约立着几截残墙,青苔密布,藤蔓缠绕。
姜老汉说那里曾经是大齐与大赵两朝的皇宫所在。
可如今,连废墟都快要被荒草吞没,仿佛那段辉煌历史从未存在过。
蔓儿紧紧贴在他身后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姜老汉讲的那些前朝旧事,她听得入了神。
即便如此,她也没忘记从腰间解下水壶,双手递到沈鸣面前。”
公子喝水。”
她头顶那两只环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