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【血阙】弓举起来,弓弦绷紧的声音像一根弦在耳膜上弹了一下。
箭尖对准了那个长腿女人的后背——她的头发被风吹散,肩上扛着的巨斧还在滴血。
“撤退!”
那女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盯着王思看了一眼,眼神里带着不甘,但还是咬了咬牙,挥手示意撤退。
偷袭已经失败了,她没办法速战速决,沈鸣那支箭随时可能射穿她的肩膀。
夜候剩下的人像受惊的麻雀一样跳下龙脊舟,几头巨空鹫从云层里俯冲下来,翅膀展开时带起一阵腥风,接住那些残兵后迅速拉升,朝着远处飞去。
龙脊舟的甲板上,又多了五六具 ** ,血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滴,砸在船舱顶上发出嗒嗒的声音。
沈鸣没放过这个机会。
他拉弓,放箭——【血阙】弓的力道大得惊人,四阶妖兽被蹭一下都得皮开肉绽。
两支巨空鹫惨叫着从空中坠落,翅膀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但其他夜候的人被同僚拼死拽上了剩下的鹫背,眨眼间消失在天际线上,只留下几个黑点。
等镇龙司发出求援信号,龙脊舟已经缓缓落在一片旷野上。
周围是高高的荒草,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音,几棵 ** 子树站在远处,枝桠上蹲着几只被惊飞的乌鸦。
沈鸣靠过去的时候,王思正靠在船檐上喘气,呼吸声重得像拉风箱,嘴唇发白,握着刀的手还在抖——不是害怕那种抖,是肌肉撕裂后的生理反应。
“王都统,您的手……”
沈鸣压低声音问,目光在那双手上停了片刻。
王思咧了咧嘴,想挤出一个笑来,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像话,唇边那两撇胡须跟着颤了颤:“无妨。”
他说完这两个字,自己都觉得太假了,又缓了几口气,才直起身子,拍了拍沈鸣的肩膀——这只手已经不抖了,拍了三下,力道挺实诚:“沈老弟,刚才要不是你拿着弓在后面压阵,那女人不会轻易退。”
沈鸣没接这个话茬,他把弓背回肩上,偏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:“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?她的修为明明不如您,怎么打得这么凶?”
王思没急着答话,他先四下看了看——甲板上散落着几个包扎伤口的镇龙司士兵,没人注意这边。
他把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,凑近沈鸣耳边:“我交手的时候能感觉到,她的气息是刚突破到技阶没多久,按理说撑不过我三招。
但问题就在她那把斧子上——那斧子挥起来的时候,力道大得邪门,根本不像她现在这个境界能使出来的。”
他说着搓了搓手指,像是还在回味斧风擦过指尖时的触感。
# 正文
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时,地面开始微微颤动。
沈鸣把手从刀柄上移开,眯眼望向官道拐角扬起的尘土。
那些骑手的身影逐渐清晰——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长矛尖端绑着大新军的三角旗。
他旁边的姜老汉始终没说话,只是用余光扫着王思的背影。
这人的转变太快了,快得让人心里犯嘀咕。
从昨天到现在,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时辰的工夫,一个技阶二段的武者怎会对个年轻人这般热络?老汉想不通。
骑兵队在十步外勒住马。
为首那人翻身下来,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。
王思迎上去,从对方手里接过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低头说了几句什么。
那人点点头,把文书递过来。
王思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,这才朝身后摆了摆手。
收刀入鞘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镇龙司的人这才放松肩膀,有人往嘴里灌水,有人就地坐下揉腿。
沈鸣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念头——那人身上带着【九姹阴冥体】,可从头到尾没显出半点神印师该有的手段。
天赋这东西,说到底就是个空壳子,选错了路,再猛的根骨也是白搭。
他自己有系统,能看到别人身上藏着什么,可旁人没这本事。
就像唐梦灵,要是当年没人指点她去修剑诀,那【剑灵】天赋怕是一辈子都醒不过来。
王思已经走到他跟前,声音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快:“是江临府汉州城防军的人,后头镇龙司的援兵也快到了。
这下算是稳了。”
沈鸣抬了抬下巴,没接话。
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,裹着半干的泥土味。
龙脊舟还停在路边,船身上多了几道裂痕,像是被什么钝器砸出来的。